第124章 擒获楚谍搜密信 方知商军双线谋
七律·谍影
黑雾弥天掩赤诚,青锋浴血辨浊清。
皮匣暗格藏鳞爪,帛字微光现狰狞。
双阵虚实名已破,孤军险路计初成。
莫言敌首深难测,一线生机在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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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弥漫,杀机四伏。
彭仲持剑立于废墟中央,周身三丈内烟尘尚未散尽。龙渊剑锋垂地,剑尖一滴黑血正缓缓滴落,在焦土上砸出小小的坑洼。那是方才一剑刺穿“石瑶”肩胛时留下的——尽管在最后一刻他硬生生偏转了剑势,只伤不杀。
因为那黑袍下易容的脸,终究是石瑶的模样。哪怕知道是假的,他也下不去杀手。
四周,刀戟如林。
武王姬发立于十步外,玄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脸色铁青,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侧,姜尚白发飘扬,手中握着一卷古朴的竹简,目光如电盯着彭仲。而“石瑶”正倒在武王脚边,肩头血流如注,却强撑着抬起头,泪眼婆娑:
“大王……彭仲他……他与鬼谷勾结……妾身亲眼见他与王诩密会……今夜又突施辣手,欲杀周公灭口……”
声音凄切,表情惟妙惟肖,连石瑶平日里说话时微微咬唇的小动作都模仿得一丝不差。
若非彭仲自幼看着石瑶长大,几乎都要信了。
熊艾率楚军已将他团团围住,长戈前指,厉声喝道:“彭仲!还不弃剑受缚?!”
更远处,各诸侯的兵马也被惊动,正从四面八方涌来。火光连成一片,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嘈杂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惊疑的议论声混在一起,整个盟军大营如沸腾的油锅。
姬发缓缓抬手,压下骚动。
他盯着彭仲,声音冰冷如铁:“彭将军,你有何话说?”
彭仲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扫过四周——真正的姬旦并未现身,方才营帐中那个替身恐怕已凶多吉少;王诩在龙门渡放火制造混乱,此刻应已得手,但赶来需要时间;石瑶、彭岳等人被自己派回营地疗伤,此刻恐怕还未察觉此间变故……
孤立无援。
但他心中反而一片清明。
越是绝境,越需冷静。
“武王。”彭仲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不似身处险地,“臣有三问,请大王思之。”
“讲。”
“一问:若臣真欲刺杀周公,何需选在盟军大营、众目睽睽之下?何不选在荒郊野岭,杀人灭迹?”
姬发皱眉。
“二问:若臣与鬼谷勾结,又岂会轻易被‘石瑶’撞破密会?鬼谷行事,向来隐秘,王诩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会如此大意?”
熊艾急道:“那是你疏忽……”
“三问——”彭仲打断他,剑尖指向地上的“石瑶”,一字一顿,“此人若真是石瑶,当知巫剑门‘赤心咒’的结印手势。请大王让她当众结印,若结得出,彭某甘愿受戮;若结不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那便是有人易容假冒,栽赃陷害!”
“赤心咒”是巫剑门核心弟子入门时必学的守心秘术,需以特定手势配合心法运转,外人绝难模仿。而结印手势因人而异,每人都有细微差别,唯有师长与同门至亲能辨。
“石瑶”脸色微变。
她(他)强笑道:“妾身肩伤甚重,手臂难以抬起……”
“无妨。”彭仲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那是石瑶三年前赠他的生辰礼,符上刻着两人名字,“此符需以‘赤心咒’灵力催动,方可显现真名。你若真是石瑶,当能催动此符。”
他将玉符抛向武王。
姬发接住,看向“石瑶”:“你可愿一试?”
“石瑶”咬牙,挣扎起身,右手颤抖着抬起,试图结印。但手指刚动几下,便露出破绽——她(他)结的是鬼谷“镇魂印”的起手式,而非巫剑门的“赤心咒”!
姜尚眼中精光一闪,忽然出手!
他手中竹简如刀劈出,直削“石瑶”面门!“石瑶”急退,但姜尚动作更快,竹简边缘在她(他)脸颊上一划而过——
“刺啦!”
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应声撕裂!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如尸、眉眼阴鸷的中年男子面容。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额心处,赫然刺着一枚漆黑的鬼首图腾——鬼谷“影宗”长老的标记!
“太颠?!”姜尚失声惊呼。
全场哗然!
武王勃然变色:“国师……你……”
太颠见身份暴露,再不伪装。他身形暴退,黑袍鼓荡,双手连挥,袖中射出数十枚漆黑骨钉,直扑周围士卒!
“噗噗噗——”
惨叫声起,十余名士卒中钉倒地,伤口处黑血汩汩,显然钉上淬有剧毒。
“保护武王!”姜尚厉喝,竹简展开,化作一面青光屏障,将骨钉尽数挡下。
趁这混乱,太颠已掠出三丈,足尖点地,欲遁入夜色。
“哪里走!”
彭仲早有所料,龙渊剑脱手飞出,如白虹贯日,直刺太颠后心!
太颠急闪,剑锋擦着他肋下掠过,带起一蓬血雨。但他也借这一冲之力,身形再快三分,眼看就要没入营帐阴影——
“师叔,留步吧。”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青影从天而降。
王诩单臂持杖,拦在太颠逃路上。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渍,左袖空荡飘拂,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坚定,如寒潭映月。
“王诩?!”太颠瞳孔骤缩,“你……你竟能从龙门渡活着回来?”
“托师叔的福,恶来麾下‘鬼面七煞’,已去其五。”王诩淡淡道,“剩下两人带着残兵败退,此刻应该已逃回洛水北岸了。”
他顿了顿:“至于师叔在龙门渡埋下的三千斤火油、五百桶硫磺……我已命人尽数起出,此刻正运往周军粮仓。师叔这份‘大礼’,我代武王谢过了。”
这话如惊雷炸响。
太颠浑身剧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苦心布置的断粮之计,竟被王诩全盘识破、彻底瓦解?!
“不可能……你怎知……”太颠嘶声道。
“师叔忘了,鬼谷‘天机推演术’,我虽未臻化境,但算算火油埋藏方位,还是够的。”王诩从怀中取出一卷焦黑的羊皮图,“这是从影军统领恶来身上搜出的布防图,上面清楚标注了每一处埋伏点。师叔,你输在太自信——自信到连自己人都防。”
太颠面如死灰。
他知道,今夜之局,已全盘皆输。
刺杀姬旦失败,栽赃彭仲失败,断粮之计失败……连潜伏三年的身份都暴露了。
“好……好……”他惨然一笑,忽然撕开胸前黑袍。
黑袍下,胸膛竟是一片漆黑,皮肤下有无数的凸起在蠕动,仿佛有无数毒虫在皮下游走!
“既然事败,那便一起死吧!”太颠狞笑,双手结印,“以我百年修为,唤九幽——”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如电闪过。
龙渊剑从后方刺入,穿透他后心,剑尖从前胸透出。
太颠浑身一僵,结印的手停在半空。他艰难回头,看向持剑的彭仲,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你……”
“我说过。”彭仲缓缓抽剑,“巫剑门的剑,不杀无辜,但诛邪祟。”
太颠踉跄倒地,胸口黑血狂涌。那些皮下游走的凸起纷纷破皮而出,竟是数十条漆黑的蛊虫!蛊虫遇空气即死,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而太颠的身体,也迅速干瘪、发黑,最终化作一具焦黑的枯骨。
全场死寂。
唯有夜风呼啸,吹动旌旗猎猎。
良久,武王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太颠枯骨旁,俯身从枯骨怀中搜出几样东西:一枚墨玉玉佩、一卷染血的帛书、还有一个小小的皮匣。
玉佩正是鬼谷信物。
帛书展开,是太颠与玄冥子往来的密信,其中详细记载了商军的双线谋略:明面上重兵守潼关,暗地里派影军断粮道,更计划在牧野之战时,以收买的诸侯为内应,前后夹击盟军。
而皮匣打开,里面是七枚漆黑的令牌——正是那七名被收买的诸侯使臣的身份信物。
“好一个双线谋略……”武王握紧帛书,指节发白,“若非王诩先生与彭将军识破此局,我盟军数十万将士,恐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转身,朝王诩深深一揖:“先生大恩,姬发铭感五内。”
王诩侧身避过,单膝跪地:“草民不敢。破此局者,非我一人之力。彭将军临危不乱、智勇双全,方是关键。”
武王又看向彭仲,眼中闪过愧疚:“彭将军,寡人一时不察,险些误伤忠良,惭愧之至。”
彭仲收剑入鞘,躬身道:“大王言重。太颠狡诈,潜伏三年,谁能料想?今既除内奸,当速定大计,应对商军双线之谋。”
“将军所言极是。”武王点头,转向姜尚,“太师,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姜尚沉吟片刻,道:“商军既有双线,我亦当以双线应之。其一,派精锐轻骑,护卫粮道,清剿影军残余。其二,将计就计——既然已知七名内奸身份,不妨假意不知,待牧野战时,反将他们诱入陷阱,一举歼灭。”
“那潼关商军主力……”
“潼关守军既为虚设,我军主力当速速渡河,直扑朝歌!”姜尚眼中精光闪烁,“趁商军还未察觉太颠事败、影军溃退,打他个措手不及!”
“好!”武王击掌,“便依太师之策!”
他看向彭仲:“彭将军,护卫粮道、清剿影军之任,非勇猛善战、心思缜密者不能当。寡人欲将此重任托付于你,你可愿往?”
彭仲早有准备,单膝跪地:“臣万死不辞!”
“你需要多少兵马?”
“臣只需本部鼓剑营三百弟子,外加……”彭仲略一沉吟,“三千精骑。”
“三千?”武王皱眉,“影军虽溃,但恶来尚在,残余兵力仍有数千。三千骑是否太少?”
“兵贵精不贵多。”彭仲道,“粮道狭窄,大军难展。三千精骑足矣,且行动迅捷,可速战速决。”
武王看向姜尚。
姜尚捻须点头:“彭将军所言有理。老臣再拨五百‘陷阵营’重甲步兵助你,专克影军轻骑。”
“谢太师!”
计议既定,武王命人收殓太颠枯骨,又将那七枚内奸令牌交由姜尚秘密处置。诸侯们见内奸已除、阴谋破败,士气大振,纷纷请战。
待众人散去,已是丑时末。
彭仲正欲回营准备,王诩叫住了他。
“彭兄。”王诩递上那卷从恶来身上搜出的布防图,“此图你带上。影军在洛水沿岸还有三处暗桩,图上都有标注。除恶务尽,勿留后患。”
彭仲接过图,沉声道:“王兄伤势如何?”
“无妨,调理几日便好。”王诩苦笑,“倒是你,此去凶险。恶来虽败,但此人凶悍狡诈,定会反扑。你需小心他最后一招……”
“最后一招?”
王诩从怀中取出一枚桃核——正是太颠那枚“传影核”。
核已裂开,但内里丝帛尚在。王诩展开丝帛,指着最末一行小字:
“若事败,则启‘地龙翻身’。”
“地龙翻身?”彭仲不解。
“商军早在洛水下游埋设了大量‘震天雷’。”王诩面色凝重,“一旦引爆,可令河堤崩塌,洪水倒灌,淹没沿岸百里。届时莫说粮道,便是盟军大营,也可能遭殃。”
彭仲心头一震。
好毒辣的计策!这是要同归于尽!
“引爆之法……”
“需以特定频率的鼓声为号。”王诩指向图中洛水下游一处,“震天雷埋在此地,守军是恶来亲信‘鬼面双煞’。你必须在他们收到引爆命令前,将其歼灭。”
他顿了顿:“但恶来狡猾,可能已将引爆命令预设为定时——若他身亡,或某个时辰未收到他的安全信号,震天雷便会自动引爆。”
“何时?”
“按图中标注……”王诩细看丝帛,“三日后的午时三刻。”
三日!
彭仲握紧布防图。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这三日内,清剿影军残余、斩杀恶来、捣毁震天雷埋设点……
“我即刻出发。”
“等等。”王诩又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青玉哨,“此乃‘唤鹰哨’,可召唤我驯养的灰羽猎鹰。你若遇险,吹响此哨,猎鹰会来报信,我必率人救援。”
彭仲接过玉哨,郑重收起:“多谢。”
“还有一事。”王诩压低声音,“我怀疑……盟军内部,除太颠外,还有更高层的暗桩。”
“更高层?”
“太颠虽为鬼谷‘天宗’宗主,但毕竟被逐出师门多年,在商军中人脉有限。他能收买七国使臣、调动影军、布置震天雷……背后定有商室重臣支持。而那人,很可能就藏在武王身边。”
彭仲心头一沉。
武王身边?姜尚?周公旦?还是其他宗亲重臣?
“我会小心。”他点头,“王兄也需警惕,莫要再轻易涉险。”
二人相视片刻,同时抱拳。
“保重。”
“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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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初,天色最暗。
鼓剑营三百弟子已集结完毕,个个甲胄整齐,目光坚毅。石瑶、彭岳身上带伤,却坚持随行。石蛮率一千山地营留守大营,负责策应。
周军拨来的三千精骑、五百陷阵营也已到位。领军的是一名年轻将领,姓南宫,名适,是武王心腹,曾随太公望学艺,勇武过人。
彭仲翻身上马,龙渊剑悬于腰间,先锋虎符贴身而藏。他最后看了一眼盟军大营——灯火渐熄,唯有中军大帐依旧通明,武王与诸将想必还在商议进军大计。
此去,不知能否归来。
但他没有犹豫。
“出发!”
一声令下,四千兵马如离弦之箭,驰入夜色。
目标:洛水粮道,影军残部,震天雷埋设点。
以及……那个凶名昭彰的恶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大军开拔后不久,盟军大营西侧,一处不起眼的营帐内,有人悄悄点燃了一盏油灯。
灯下,一只信鸽扑棱棱飞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鸽腿上绑着的密信,只有一行字:
“鱼已入网,按计行事。”
落款处,盖着一枚青铜小印。
印文如龙似蛇,赫然是商室“费仲”的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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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疾行三十里,天色微明。前方探马来报:洛水渡口发现影军踪迹,约千人,正沿河岸向南移动,似要袭击粮队。彭仲正欲下令追击,王诩所赠的布防图忽然发烫!他展开图,只见图中洛水下游那处“震天雷埋设点”的标记,竟开始闪烁红光!而图旁浮现一行小字:“埋设点有变,已转移至龙门渡旧址。引爆时辰……提前至今日酉时!”彭仲脸色骤变——今日酉时?只剩六个时辰!更可怕的是,龙门渡旧址,正是王诩昨夜火烧影军、缴获火油的地方!若震天雷埋在那里,一旦引爆,不仅会引发洪水,更会引燃残留的火油,造成滔天火海!他急问探马:“影军向南移动,可是往龙门渡方向?”探马答:“正是!”恶来这是要……亲手引爆?!他根本不在乎影军残余,不在乎粮道,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要的,是同归于尽,是拉着整个盟军陪葬!彭仲猛挥马鞭:“全军听令!放弃追击,全速赶往龙门渡!必须在酉时前,阻止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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