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祭坛大典聚民心 彭祖口述兴邦策
七律·立国誓
万民齐聚上庸城,祭火焚天映旆旌。
鼎镇山河承祖命,鼓传巫剑誓苍生。
口授机宜藏后策,心铭恩义赴前征。
谁知大典成绝响,残魄犹燃未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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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庸城的天空,在三星聚庸最后一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瑰丽。三颗星辰——荧惑赤红如血,辰星幽蓝如冰,岁星苍黄如土——在子夜时分完美连成一线,投下的光芒交织成一片流转的、仿佛有生命的霞彩,笼罩整座城池。汉水在城东奔腾咆哮,水位已涨至城墙根,浊浪拍打着石基,发出沉闷的轰鸣。
但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庸伯倾尽府库,下令全城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前悬挂起绘有庸国图腾“玄鸟”的灯笼,街道清扫得一尘不染,甚至洒上了清水和香草。城中央的宗庙广场上,连夜搭起了一座九丈高的祭坛,坛分三层,以青石砌成,坛顶摆放着那尊失而复得的祖鼎,鼎内盛满五谷。坛周插着八面玄色大旗,旗上以金线绣着八卦符文,在星光下隐隐发光。
这不是庆祝。
这是——立国大典。
也是……誓师之典。
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演给城外数万敌军看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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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初,祭坛四周已聚集了全城百姓。粗粗望去,竟有近两万人!老弱妇孺在前,青壮男子在后,人人面色肃穆,眼中虽有恐惧,却更多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知道,今日过后,要么庸国立,要么城破人亡,没有第三条路。
庸伯身着玄端朝服,头戴七旒冕冠,在百余名禁卫簇拥下,缓步登上祭坛。他的脸色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在他身后,跟着八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那是庸国硕果仅存的八姓族长,今日他们将作为见证,与国君一同告祭天地。
石瑶没有站在显眼处。
她一身素白麻衣,白发用木簪简单挽起,站在祭坛东南角的阴影里,身旁是陈七和三名幸存的巫剑门弟子。她怀中揣着那枚青铜令牌和染血的玉简,掌心紧握,指甲陷入肉里,渗出丝丝血迹。
她在等。
等父亲的最后一道神念——今晨黎明前,那枚玉简突然发烫,父亲模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瑶儿……祭典至半……坛心石板下……有物予你……”
父亲还留了东西?
在祭坛下?
石瑶心中既期待又不安。父亲算无遗策,临终前布下的每一步棋,都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今日这祭坛下的“东西”,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但祭坛此刻被重重守卫,坛下石板如何开启?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取物?
她正思忖,祭典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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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到——!”
司礼官高声唱喝,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庸伯走到祖鼎前,焚香,跪拜,展开一卷以金粉书写在兽皮上的祭文: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庸国第三世君某,谨率万民,昭告天地——”
他的声音洪亮而悲怆,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自夏末洪水,先祖率族西迁,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历三世艰辛,方得上庸之地,立城安民,开荒拓土。本欲与世无争,安居乐业,奈何商纣无道,屡兴刀兵,侵我疆土,戮我子民!”
他转身,指向东方城外黑压压的商军营寨:
“今商军三万,围我城池;巴人五千,虎视西境。欲灭我宗庙,绝我血脉,奴我子孙!”
“然——”
他声音陡然拔高,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庸国虽小,气节不短!先祖之血未冷,子弟之志未销!今日,吾等在此立誓——”
他拔出腰间佩剑,割破掌心,将血滴入祖鼎!
“以血为誓,以魂为盟!”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庸国——万世——不降——!”
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在群山间回荡!
“万世不降——!万世不降——!万世不降——!”
祭坛下,两万百姓齐声嘶吼!声浪排山倒海,震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连远处商军营寨都能清晰听见,不少士兵面露惊色。
崇黑虎站在营前高台上,望着城中冲天的声浪,脸色阴沉:
“垂死挣扎。”
他挥手:“传令——攻城器械准备。祭典一结束,即刻强攻。”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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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上,庸伯血誓完毕,退到一旁。
接下来,是巫祝之礼。
按照传统,应由大巫主持。但彭祖已逝,石瑶资历尚浅,且要隐藏实力。故庸伯请出了彭祖生前最年长的师弟——已八十高龄的巫彭氏长老彭松。
彭松颤巍巍走上祭坛,他一身黑袍,手持桃木法杖,虽老态龙钟,但眼中依旧有神。他展开一卷古老的兽皮图谱,开始吟唱巫彭氏传承了三百年的《祭天古歌》:
“赫赫上天,明明下土——”
歌声苍凉古朴,带着奇异的韵律,竟与天空中三星的光芒产生了某种共鸣!星光流转加速,投下的光柱更加凝实,将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更神奇的是,祖鼎中的五谷开始无风自动,缓缓旋转,散发出浓郁的谷物香气。香气弥漫开来,闻到的百姓都觉精神一振,心中的恐惧消散不少。
彭松唱至中途,忽然法杖一顿,指向石瑶所在的方向:
“地脉承继,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石瑶身上。
石瑶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缓步走出阴影,登上祭坛。
她知道,这是父亲生前与彭松师叔约定的——在祭典最关键时,将她推至台前,让她在万民见证下,正式继承“大巫”之位,凝聚人心。
她走到祖鼎前,跪下。
彭松将法杖横放在她肩头,声音庄严:
“巫彭氏第三十一代传人石瑶,承先祖之血,继地脉之心,今日于此,授尔‘大巫’之位。尔当谨记——护佑庸国,泽被苍生,巫剑合一,薪火永传。”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面具——那是历代大巫在重要祭祀时佩戴的“神面”,其上刻满繁复的符文,此刻在星光下泛着幽光。
“戴上它。”
石瑶双手接过面具,触手冰凉。她深吸一口气,将面具缓缓覆在脸上。
面具贴合的刹那,异变突生!
她掌心的“心印”符文骤然发烫!怀中那三枚青铜碎片同时震动!更可怕的是,祭坛下方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抽取她体内的地脉之力!
“呃——!”石瑶闷哼一声,险些摔倒。
但下一刻,那股吸力又变成了温暖的灌注!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最本源的力量,顺着她的双脚涌入,与地脉之心迅速融合!她感到自己的感知瞬间扩大了十倍、百倍!她能“看”到地底纵横交错的灵脉,能“听”到远处汉水的每一道浪涛,甚至能“感应”到城外数万敌军的心跳和气息!
这是……祭坛下的阵法?
父亲留下的后手?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彭松的吟唱已至高潮:
“天命靡常,惟德是辅——”
“地脉有灵,惟心可驭——”
“今以地脉承继者之血,唤醒群山之魂,护我城池——!”
石瑶福至心灵,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祖鼎之中!
血落五谷,瞬间被吸收!
紧接着——
“嗡——!”
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来,整个上庸城开始微微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沉睡的巨物正在苏醒!城墙根下、街道石板下、甚至百姓脚下的土地,都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彭祖三十年前设计城防时,暗中布下的“地脉共鸣阵”!此阵以上庸城为节点,勾连张家界主脉,平日沉寂,唯有地脉之心继承者以精血激发,方可启动!
纹路蔓延,很快覆盖全城。
更神奇的是,城外汉水的浪涛声忽然减弱了!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引导水流改道!
“地脉……被引动了?!”城外商军阵中,有见识的将领失声惊呼。
崇黑虎也脸色大变:“快!攻城!不能让他们完成仪式!”
但已经晚了。
石瑶站在祭坛上,面具下的双眼已变成纯粹的金色。她张开双臂,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变得空灵而威严,仿佛不是她一人在说话,而是群山在共鸣:
“山魂听令——!”
“水魄听令——!”
“以地脉之心为引,以庸国万民之愿为力——”
“护此城——!”
最后三字吐出,全城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在上庸城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光罩!光罩上流动着山川脉络的虚影,坚不可摧!
与此同时,城外地面上忽然裂开数十道缝隙,炽热的地气喷涌而出,将正在推进的攻城器械点燃!更有数处地面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坑洞,数十名商军惨叫着坠入!
“撤!快撤!”前锋将领嘶声大吼。
商军第一波攻势,尚未接战,便已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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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上,仪式还在继续。
但石瑶已到极限。
地脉共鸣阵的消耗远超她的想象,短短片刻,她体内刚刚融合的地脉之力已耗去七成!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庸伯看出她的虚弱,正要示意彭松缩短仪式,石瑶却咬牙坚持:
“君上……还有……最后一步……”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令牌,高高举起:
“巫剑门听令——!”
陈七和三名弟子单膝跪地:“在!”
“持此令牌,前往‘剑庐’,开启‘剑冢’,取出先祖遗留的‘斩岳’、‘断流’、‘破军’三剑,分发城中武者。今日……与城共存亡!”
“诺!”
陈七双手接过令牌,转身飞奔而去。
石瑶又看向庸伯:“君上……请将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男子……编入‘卫城军’……以百人为一队……分发兵器……守备城墙……”
庸伯重重点头,立刻传令。
做完这些,石瑶终于支撑不住,踉跄后退,被彭松扶住。
“瑶儿,你做得很好。”彭松低声道,“现在,该完成你父亲最后的嘱托了。”
他扶着石瑶,走到祭坛正中央——那里有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板,板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八卦图案。
“坛心石板下……有物予你……”
父亲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石瑶蹲下身,双手按在八卦图案的“离”位和“坎”位上——这是父亲教过她的,开启密匣的手法。
用力一按。
“咔哒。”
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尺许深的暗格。
暗格中,只放着一卷竹简。
竹简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捆扎的丝绳依旧完好。简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彭祖熟悉的字迹:
“瑶儿亲启。阅后即焚。”
石瑶颤抖着取出竹简,解开丝绳,展开。
只看了几行,她便浑身剧震,泪如雨下。
这不是什么兵法典籍,也不是什么巫术秘传。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家书。
“瑶儿吾儿:”
“当你看到此信时,为父应已不在人世。莫悲,莫泣,武人终有死日,为父此生,护佑庸国三十载,教导你与烈儿成人,已无遗憾。”
“然,父心犹有牵挂。”
“其一,牵挂你之安危。你自幼体弱,却最是倔强,认定之事,九牛难拉。地脉之心虽强,但终是外物,不可过度依赖。他日若遇绝境,当知取舍——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其二,牵挂烈儿之刚烈。烈儿勇武过人,然刚极易折。他日若你兄妹重逢,需你时时规劝,莫让他逞一时之勇,误了大事。”
“其三,牵挂庸国之未来。为父推演天机,窥得十年机遇。然天机难测,变数无穷。为父所能做的,只是铺路。真正要走下去,要靠你,靠烈儿,靠庸国万千子民。”
“竹简后半,是为父三十年来,对巫剑武学、巫祝之术、地脉之理的领悟心得,以及……对‘昆仑秘境’的猜测。此乃我巫彭氏最高传承,今日尽数传你。望你勤加修习,勿坠门风。”
“最后,有一事,为父思之再三,还是决定告知。”
“断龙台下,除重生阵外,还有一处‘镇龙洞’。洞中封印的,并非地脉恶龙本体,而是其‘龙元’。三百年前,先祖巫彭与鬼谷子联手斩龙,将其龙元一分为九,分别镇压于张家界九处地脉节点。断龙台下的,是最大的一块。”
“若你能集齐九块龙元碎片,以地脉之心炼化,或可……重塑为父肉身。”
“然此事艰难万分,九处节点皆凶险异常,且必有鬼谷残部守卫。为父不愿你冒险,故此前未言。但知你性子,若不告知,必抱憾终生。”
“故,为父将九处节点位置,绘于简末地图。去与不去,由你决断。”
“无论你作何选择,为父皆为你骄傲。”
“吾儿瑶儿,珍重。”
“父,彭祖绝笔。”
信到此结束。
石瑶早已泪流满面。
她颤抖着翻到竹简后半,果然看到密密麻麻的修炼心得,以及一幅精细的张家界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九个红点,其中一个最大,正是断龙台。其余八处,分散在群山深处,有的在悬崖绝壁,有的在寒潭之底,有的甚至在……商军或巴人控制的区域。
集齐九块龙元碎片,炼化,重塑父亲肉身……
这可能吗?
但这是父亲亲口所言!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
“瑶儿。”彭松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时辰不多了。你父亲的信……该烧了。”
石瑶咬牙,取出火折,点燃竹简。
火焰吞噬了父亲最后的笔迹,也吞噬了她心中最后的犹豫。
她看着灰烬飘散,擦干眼泪,缓缓站起。
面具下的金色眼眸,已变得无比坚定。
“师叔。”
“在。”
“祭典之后,我要去断龙台。”
“那里凶险……”
“我知道。”石瑶打断他,“但父亲在那里留了东西。而且……恶龙必须解决。否则,即便我们守住上庸城,它也会毁了整个张家界。”
彭松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彭祖——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执着,一样的……将重任扛在肩上。
“老夫……陪你。”他哑声道。
“不。”石瑶摇头,“师叔年事已高,当留在城中,辅佐君上。断龙台……我一个人去。”
“可是……”
“放心。”石瑶望向西方,那里,黑色龙卷依旧接天连地,“父亲为我铺了路,也留了后手。况且……我不是一个人。”
她摸了摸怀中的龙凤珏。
姬旦留下的“凤影卫”,或许……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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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在辰时结束。
当最后一道仪式完成,笼罩全城的金色光罩缓缓消散。但地脉共鸣阵已被激活,城中灵脉畅通,百姓士气高昂,武者分发神兵,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庸伯站在城头,看着开始重新集结的商军,深吸一口气:
“传令全军——死守城墙!援军……就快到了!”
他不知道援军在哪。
但他相信彭祖,相信石瑶,相信……庸国命不该绝。
而此刻,石瑶已悄悄离开上庸城。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白发束起,青铜令牌和龙凤珏贴身收藏,巫剑负在背后。陈七本要随行,被她严令留下,协助守城。
一人一马,向西疾驰。
目标——断龙台。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出城后不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尾随而上。
黑影的速度极快,在山林中如履平地,始终保持着三里左右的距离,不紧不慢。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刻有眼睛图腾的青铜碎片。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石瑶……”
“你以为,你父亲算尽了一切?”
“可他算不到……”
“断龙台下等着你的,不是希望……”
“而是……”
“我。”
黑影抬头,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正是本该被镇压在猿王窟下的——
彭冥。
他竟逃出来了!
而且……似乎早就知道石瑶会去断龙台!
一场猎杀,就此开始。
而猎物,对此一无所知。
---
石瑶纵马奔驰两个时辰,在正午时分抵达断龙台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昨日还只是半截身躯探出黑洞的恶龙,今日竟已完全爬出!它盘踞在断龙台上,身长超过三十丈,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骨甲,每一片鳞甲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如刀。龙首高昂,赤红的双眼如两轮血月,正俯瞰着渺小的她。
更可怕的是,恶龙周围,竟聚集了上百道黑影!
那些黑影身穿黑袍,脸上戴着鬼谷特有的“无面”面具,手持各种奇门兵器,显然都是鬼谷残部!他们以某种阵法站立,将恶龙护在中心,似乎在举行什么仪式。
而恶龙身下的断龙台,此刻已变成一片血池!池中翻滚着粘稠的黑血,血池边缘,堆满了白骨——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血腥气冲天而起,连风都吹不散。
石瑶正惊骇间,怀中龙凤珏忽然发烫!
姬旦的声音急促响起:
“石姑娘!快退!那是‘血祭唤龙’大阵!鬼谷要以万千生灵之血,彻底唤醒恶龙,并将其炼成‘尸龙傀儡’!一旦完成,莫说庸国,整个南方都将生灵涂炭!”
石瑶心头一紧。
但已经晚了。
恶龙似乎感应到了地脉之心的气息,猛然转头,赤红龙目锁定了她!
“吼——!!!”
震天龙吟,山崩地裂!
所有鬼谷弟子同时转身,面具下的眼睛,齐刷刷看向石瑶。
为首一人踏前一步,摘下面具——
正是彭冥。
他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侄女儿……”
“师叔等你很久了。”
“来——”
“陪这条龙,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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