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芙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抱住孩子。她满手是血，慌得不知道该按哪里。

“安儿！安儿！”柳叶芙的声音都劈了。

满厅乱成一锅粥。

陆母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旁边的丫鬟赶紧扶住。老嬷嬷撒腿往外跑，扯着嗓子喊太医。亲眷们有的凑过来帮忙，有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陆灵倩站在那里，傻了。

她看着地上那摊血，又看着自己的手，嘴唇白得跟纸一样。

“不是我……不是我……”她嘟囔着往后退，脚底绊到裙摆，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母缓过神来，一声怒喝从嗓子里劈出来：“陆灵倩！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不是我！”陆灵倩的声音尖起来，她指着于兮，“是她！是她！要不是她说那些话激我，我怎么会——”

“你闭嘴！”柳叶芙抱着孩子，回过头喊了这么一句。

所有人都愣住了。柳叶芙进府以来，从没这样对任何人说过话。她一直是怯怯的、软软的，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可这会儿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是你推的！你自己撞的！跟于娘子有什么关系！”柳叶芙声音沙哑，“我明明白白看着，你的手打到安儿身上！”

陆灵倩被她这一喊吓到了，张着嘴没说出话来。

陆文庸这时候从外面赶进来了。

他刚才在前院见客，听到里面闹起来就往这边走。进了正厅，先看到地上的血，再看到柳叶芙怀里哭得撕裂的陆承安。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陆母指着陆灵倩，气得浑身发抖。柳叶芙抱着孩子不肯撒手。陆灵倩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于兮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陆文庸走到柳叶芙面前，看了一眼陆承安额头上的伤口，脸色铁青。伤口不算深，但孩子小，满头满脸的血，看着骇人。

“谁干的？”

陆灵倩从墙角站起来，声音打着颤：“大哥，不是我……是于兮她……”

“我问你，谁碰到了承安？”陆文庸逼近一步。

陆灵倩退了一步，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大哥，我没想伤他……我是想……我是想打于兮……没看到承安跑过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厅里又安静了。

陆文庸看着陆灵倩，嘴角抽了两下。

“你说你想打谁？”

陆灵倩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捂住口，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要打我大嫂，结果打到我儿子身上。”陆文庸把这句话咬得一字一顿，“陆灵倩，你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大的能耐？”

“大哥……”

“太医来了没有！”陆文庸转头喊了一声。

老嬷嬷从外面跑进来：“正在路上，马上到！”

“把孩子抱进去。”陆文庸对柳叶芙说。

柳叶芙抱着孩子往内院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于兮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感激、愧疚、可怜、无奈。

于兮对她点了下头。

柳叶芙转身走了。

太医来得快。

陆承安额头上的伤口缝了三针，好在没伤到骨头。太医说养上半个月就能好，但额头上多半会留疤。

柳叶芙听到“留疤”两个字，鼻子一酸，又掉了眼泪。

陆母坐在里屋，脸上的寿字纹衣裳衬着她铁青的脸色，说不出的讽刺。好好一场寿宴，办成了这个样子。

陆灵倩被关在偏院，哭了一个时辰没人搭理她。

外面的客人散了大半，亲眷也纷纷告辞。走的时候谁都没多嘴，但眼神里带着什么意思，陆家上下心知肚明。

用不了明天，这件事就会传遍半个京城。

陆文庸从太医那里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天色已经暗了，风吹过来带着晚春的湿气。他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管家在旁边候着，不敢出声。

“于兮在哪儿？”陆文庸问。

“在前厅等着。”管家说，“于娘子说要跟大人说句话再走。”

陆文庸转身往前厅走。

于兮坐在前厅右边的椅子上，春霜站在她身后。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没人换新的。

听到脚步声，于兮抬起头。

陆文庸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中间放着那盏凉茶。

谁都没先开口。

安静了一会儿，于兮先说话了。

“承安的伤怎么样？”

“缝了三针，不碍事。”

“那就好。”于兮点了下头。

又是沉默。

陆文庸看着她，嘴唇动了两下：“今天的事——”

“跟我没关系。”于兮平声道。

“我知道。”

于兮有点意外。她以为陆文庸会像以前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先把责任推到她头上。

“灵倩胡搅蛮缠惯了，这次是她自己做的，怨不得别人。”陆文庸说。

于兮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陆文庸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于兮，你今天在席面上说的那些话——关于孩子的事——”

于兮的身子微微绷紧了。

“血症的事，是太医先跟我说的。”陆文庸说，“他说治不了，天山雪莲也只是缓一时。我没有告诉你，是觉得你知道了也是白受罪。养肤膏的事……”

他顿了一下。

“养肤膏里用的几味药材跟雪莲不搭界。我让太医配给叶芙，是因为她那时候刚生完孩子，身上长了疹子。跟女儿的病没有半点关系。”

于兮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你信不信？”陆文庸问。

“你晚了五年才跟我解释这件事。”于兮说，“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陆文庸的手搁在膝头，手背上青筋凸起来。

“五年前我要是跟你说，你会听吗？”

“会。”于兮的回答很干脆，“五年前我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这一句让陆文庸哑了。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叫得不大精神。

“陆文庸。”于兮叫了他的全名，“和离吧。”

管家在门外打了个哆嗦。

陆文庸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但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往下剥——先是不信，然后是什么都没有，最后是一种很奇怪的、发白的平静。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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