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陆文庸说，“收拾干净的就行。”

管家愣了一下，应声去办了。

陆文庸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手边的公文上。

三个月。

够了。

——

于兮回到芙蓉阁，没跟春霜说太多。只交代了一句：“我过两天搬回陆府住一段时间，铺子的事你盯着。”

春霜吓了一跳：“夫人！您怎么又回去了？”

“不是回去。”于兮把图稿铺在桌上，拿笔修改了两处细节，“借住。”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于兮头也不抬，“上次是嫁过去的，这次是做交易的。”

春霜听不懂，但看于兮脸色不算太差，也就没再多问。

当天晚上，秦庶来了。

他进门看到于兮在收拾东西，脸色立刻变了。

“兮儿，你要搬回陆府？”

于兮把一叠绣样放进箱子里：“嗯，住三个月。”

秦庶站在门口，半天没挪步。

“为什么？”

于兮把图稿的事说了一遍。秦庶听完，脸上那点血色都没了。

“这件事我可以再想想办法，你不用——”

“来不及了。”于兮打断他，“工部那批人下个月就要定方案了，再拖下去，我爹那边就彻底没机会了。”

秦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站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于兮追了一步。

“我去找我叔父。”

“秦庶。”于兮喊住他，声音放缓了，“算了，别难为你叔父了。这条路走不通，我已经试过了。”

秦庶背对着她站着，肩膀绷得很紧。

过了好久，他回过头。“兮儿，你去了陆府，我怎么找你？”

“跟以前一样，递帖子就行。”于兮笑了笑，“又不是坐牢。”

秦庶没笑。他看了于兮一眼，那一眼里头什么都有，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你……照顾好自己。”

“嗯。”

秦庶走了。于兮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夜风吹过来，院子里的芙蓉花瓣落了几片，飘在地上。

她蹲下身捡起一片花瓣，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才松开。

搬回陆府的第一天，于兮就后悔了。

倒不是陆文庸找茬——他确实守了规矩，没来偏院。但陆母那边，脸色比隔夜的馊粥还难看。

于兮去正厅请安的时候，陆母端坐在上首，看都不看她一眼。旁边坐着陆灵倩，嘴角翘得能挂一壶茶。

“哟，大嫂回来了？”陆灵倩捏着帕子，“我还以为您在外头做生意做上瘾了，不打算回来了呢。”

于兮行了礼，站在那里没接这话。

陆母终于开口了：“回来就回来吧，别在外面丢人了。”

这话不轻不重，但扎人。

于兮没辩解，行了个礼退下了。回到偏院，她关上门，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春霜不在，铺子那边得有人盯着。身边只有陆府安排的一个小丫鬟，叫翠微，长得瘦瘦小小的，说话细声细气。

“于娘子，您要喝茶吗？”

“不用。”于兮铺开纸，准备画扇面。

翠微站在旁边偷看了一眼，忍不住说：“于娘子画得真好看。”

于兮笑了笑，没接话，手上的笔没停。

偏院的日子清静，除了陆灵倩偶尔跑来冒几句酸话，也没人来找瓷。陆文庸确实没来，但每天让人送一碗汤过来。

于兮喝了第一碗，第二碗就不喝了。

翠微不解：“于娘子，这汤是大人特意让厨房炖的，不喝可惜了。”

“你喝。”

“啊？”

“补补身子，瞧你瘦的。”

翠微脸红了，端着碗躲到一边去了，但偷偷喝了。

——

搬回来第三天，陆文庸把图稿递了上去。

这件事办得很快，于兮从翠微那里听说的——翠微虽然年纪小，但在陆府待了好几年，耳朵灵得很。

“于娘子，我听管家跟厨娘说，大人昨天递了一份折子给工部，好像是关于幽州修水渠的。”

于兮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继续画画。

心落了地，但只落了一半。图稿递上去是一回事，工部采不采纳又是另一回事。

她得等。

——

搬回来第五天，陆文庸终于找上门来了。

不是来偏院——而是让管家传话，说晚上有个应酬，让于兮一起去。

“什么应酬？”于兮问管家。

“誉王设宴，请了几位朝中大人。大人的意思是，您是首辅夫人，一起去比较合规矩。”

于兮皱了皱眉头。

誉王设宴……李凌松？

她跟李凌松做过一笔香料生意，两人有过几面之缘。但那都是她以“芙蓉阁于掌柜”的身份往来的，李凌松未必知道她就是陆文庸的夫人。

不对，他应该知道。誉王何等人物，不可能不查她的底细。

于兮想了想，这个宴不去不行。陆文庸带她出去露面，是在做戏——做给外人看，也做给朝廷看。首辅和夫人恩爱和睦，替岳父美言几句也在情理之中。

她换了身素雅的衣裳，跟着陆文庸出了门。

马车上，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隆咕隆的声响。于兮掀开帘子看外面的街景，陆文庸闭着眼假寐。

走了大半条街，陆文庸忽然开口：“到了之后，少说话。”

于兮没理他。

“誉王这个人不简单，别跟他走太近。”

于兮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管得倒宽。”

陆文庸睁开眼，跟她对视了一瞬，又闭上了。

马车停在誉王府门前，灯火通明，已经来了不少人。

于兮下了车，跟在陆文庸身后进了大门。一路走过去，不少官员和夫人跟他们打招呼，于兮含笑应付，滴水不漏。

也有人交头接耳——首辅夫人不是搬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于兮耳朵尖，这些话听了个七七八八，面上纹丝不动。

宴席设在花厅。李凌松站在厅中央，正在跟兵部侍郎说话。

于兮进门的时候，视线不自觉扫了他一眼。

李凌松比上次见面精神了些，穿着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挂了一块羊脂玉佩。他额角有一道淡淡的疤，据说是小时候骑马摔的。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李凌松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于兮跟着陆文庸入了座，女眷和男客分桌。她被安排在内厅，周围都是官夫人。

户部尚书夫人也在，看到于兮，特意走过来。

“于娘子，好久不见。上次你做的那几把扇子，我婆母喜欢得不得了，逢人就夸。”

于兮起身见礼：“夫人过奖了。”

两人攀谈了几句，户部尚书夫人压低声音：“你怎么又回陆府了？”

“家里有些事。”于兮含糊带过。

户部尚书夫人看了看她的脸色，也没再问。

宴席过半，于兮借口更衣出了内厅。花厅那边酒过三巡，男人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

她站在廊下透气，夜风从花园里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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