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阁的生意越来越好，熏香卖到第五天就断了货。春霜急得团团转，于兮却不慌，让绣娘们先赶香囊的活，熏香的事等下一批货到了再说。

“物以稀为贵。”于兮瞥了春霜一眼，“断货几天不是坏事，回头再上架，价格还能往上提两成。”

春霜一琢磨，还真是这个理。

午后没什么客人，于兮在后院调香。桌上摆了七八个小瓷碟，每个碟子里放着不同的粉末，她用银匙一点一点地挑，凑到鼻子前闻，不满意就倒掉重来。

门口传来动静。

春霜进来，表情有些古怪：“夫人，外头来了个人，穿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

“谁？”

“没见过，不过……”春霜压低声音，“看着像陆府的人。”

于兮手上动作没停：“让她进来。”

春霜把人领进后院。于兮抬头一看，愣了。

来的是柳叶芙。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的衣裳，头上只插了一根玉簪，脂粉也没怎么上，整个人看着素净得很。站在院子里，手绞着帕子，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于兮放下银匙，拿帕子擦了擦手。

“柳姨娘怎么来了？”

这称呼一出口，柳叶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于娘子，我……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没说你来找麻烦。”于兮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柳叶芙坐下，春霜倒了杯茶递过去，她接了也没喝。

于兮继续调香，也不催她。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只听到银匙碰瓷碟的声音。

柳叶芙终于开了口：“于娘子，你这铺子还招人吗？”

于兮手上动作停了。

她抬头看着柳叶芙。柳叶芙被她看得不自在，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想来做事？”

“嗯。”柳叶芙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于兮没急着回答，拿起一碟粉末闻了闻，放下。“你会什么？”

柳叶芙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半晌，小声说了两个字：“不会。”

春霜差点把手里的茶壶摔了。

什么都不会就上门来求差事，这也太……

于兮倒没什么反应，继续问：“那你想学什么？”

柳叶芙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什么都行。我不怕吃苦。”

于兮打量了她一会儿。

说实在的，她跟柳叶芙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当初柳叶芙进门，是陆文庸的主意，柳叶芙自己未必愿意。这女人其实挺可怜的——被家里人当货物一样送出去，先是被男人骗了，再是被家里卖了。到了陆府，也不过是个玩物，陆文庸高兴了逗她两下，不高兴了就晾在一边。

但于兮不会因为可怜就心软。

“柳姨娘——”

“别叫我姨娘。”柳叶芙突然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我不想当谁的姨娘。”

于兮挑了下眉。

“那叫你什么？”

“叫我叶芙就行。”柳叶芙抿了抿嘴，“或者小柳也行。”

于兮看着她，忽然笑了。这女人还有点脾气。

“行，叶芙。”于兮把手上的活放下，正经看着她，“我有几句话先说在前头。”

柳叶芙坐直了。

“第一，你要来做事可以，但你是陆文庸的妾，你从陆府出来这件事，得你自己摆平。”

柳叶芙点头：“我已经想好了。大人这阵子忙着朝里的事，根本想不起来我。等他想起来的时候，我再想办法。”

于兮没评价这个策略靠不靠谱，继续说：“第二，我不会因为你是陆府的人就给你特殊待遇，该干什么干什么，干不好就走人。”

“我明白。”

“第三。”于兮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跟首辅一家的账，这辈子都算不完。你来我这里做事，以后陆府那边找你麻烦，别怪我没提醒你。”

柳叶芙安静了一会儿，抬起头：“于娘子，我在陆府待了这些年，什么脸色没看过。那家人……”她咽了一下，“我不想说他们坏话，但我在那里，跟关在笼子里没区别。”

院子里又安静了。

春霜站在旁边，看看于兮，又看看柳叶芙，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兮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拿了一罐新调的膏体递给柳叶芙。

“闻闻。”

柳叶芙愣了一下，接过去打开盖子。一股清幽的香气飘出来，不浓不淡，闻着很舒服。

“这是什么？”

“香脂。”于兮说，“涂脸上的。你手上的皮肤干得起皮了，试试这个。”

柳叶芙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很粗糙。在陆府的时候，陆文庸给过她养肤膏，但那东西……她现在想起来就觉得膈应。

她挑了一点抹在手背上，凉凉的，很快就吸收了。干裂的皮肤变得滑了不少。

“好用。”她抬头。

“我正在研究一批新的香脂。”于兮说，“你要是愿意，先从这个学起。磨粉、调配、装罐，都是手上活，不难。”

柳叶芙使劲点头，眼眶又红了。

于兮皱眉：“哭什么？做生意的人不兴掉眼泪。”

柳叶芙赶紧擦了擦眼睛，憋着笑点了点头。

春霜在旁边看着，心情复杂。她家夫人把首辅大人的妾室撬到自己铺子里来，这事要是传出去……

算了，她家夫人干出什么事她都不奇怪了。

当天下午，柳叶芙就开始干活了。

于兮让她从最简单的做起——把各种香料磨成粉末。柳叶芙干活确实卖力，磨了一下午，手都磨出了水泡。

于兮路过看了一眼：“用力太猛了，匀着来。”

柳叶芙改了手法，慢慢磨。

春霜给她端了碗绿豆汤过来，柳叶芙接过去道了谢，两口就喝完了。

春霜回来跟于兮说：“夫人，这位……倒是比我想的能吃苦。”

“饿过的人，没有不能吃苦的。”于兮头也没抬。

陆府那边，陆灵倩快疯了。

事情是这样的。前阵子京城贵女圈里开始流行一种新的香脂，说是涂在脸上又滑又嫩，比宫里赏的面脂还好用。陆灵倩听了眼馋得不行，托人去买，结果人家说卖完了。

“怎么可能卖完了？”陆灵倩不信，“那铺子什么名堂？”

丫鬟小声说：“好像是……芙蓉阁。”

陆灵倩脸色当场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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