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阁——那不就是于兮的铺子？

“打死我也不买她的东西！”陆灵倩放了狠话。

结果没扛过三天。

那帮毒闺蜜今天一个说“这香脂真好用”，明天一个说“你看我的皮肤是不是变好了”，陆灵倩看着她们一个比一个水灵的脸蛋，心里那个痒啊。

她偷偷让丫鬟去打听，有没有人转卖的，二手的也行。

丫鬟跑了两天，还真淘到了一罐——一个郡主府的丫鬟用了一半不想要了，加了二十文的价转的。

陆灵倩拿到手的时候，跟捡了个宝似的，关上门就开始往脸上抹。

效果确实好。第二天早上起来，脸蛋摸着嫩滑了不少，连毛孔都细了。

陆灵倩美得不行，照了半天铜镜。

好景不长。

当天下午，陆文庸从户部开完会回来，路过陆灵倩的院子，闻到一股味道。那味道他最近没少闻——管家拿回来的消息里，每次提到芙蓉阁，都会附上一小块样品。

他认得这个味道。

陆文庸推开妹妹的房门，看到梳妆台上那罐香脂，脸直接黑了。

“你哪来的？”

陆灵倩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把香脂往身后藏：“什么哪来的？”

陆文庸两步走过去，把那罐东西拿过来。打开盖子闻了一下，二话不说，转手砸了。

瓷罐碎了一地，香脂糊了半张桌子。

“大哥！”陆灵倩尖叫起来，“你干什么！”

“这东西是于兮做的。”陆文庸冷着脸，“你用她的东西？”

陆灵倩彻底傻了。

她知道是芙蓉阁的没错，但她以为只要不是自己去买的就没事。谁知道陆文庸连这都认得出来？

“我……我不知道是她做的……”她嘴硬。

“你不知道芙蓉阁是谁开的？”陆文庸盯着她。

陆灵倩闭嘴了。

陆文庸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陆灵倩蹲在地上，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和糊了一桌子的香脂，又心疼又委屈。那可是她花了高价淘来的！

“小姐，您别伤心了。”丫鬟过来收拾残局。

“我大哥有病！”陆灵倩气得直跺脚，“他自己不要于兮，还不让别人用她的东西？什么道理！”

丫鬟不敢接话。

陆灵倩心疼了整整两天。

那罐香脂虽然是二手的，但效果实打实。她用了两天，脸上的一小块干皮都不见了，结果刚有起色就被她大哥给砸了。

她照着铜镜，摸着自己的脸，越看越不甘心。

偏偏那帮闺蜜还在耳边炫。今天这个送了帖子来，说新到了一批玫瑰香脂，比上一批还好用。明天那个来串门，说芙蓉阁出了限量款的面膏，只做了二十罐，她抢到了一罐。

陆灵倩恨得牙痒痒。

更气人的是，她再想去淘二手，居然淘不到了。那些买了的人都自己用，谁也不肯转。

“小姐，要不您去跟大人说说？”丫鬟试探着问。

“说什么？”陆灵倩横了她一眼，“我说我想买于兮的香脂？他不得再砸一回？”

丫鬟缩了缩脖子。

说来也巧，柳叶芙刚好在这时候冒了出来。

柳叶芙这几天往芙蓉阁跑得勤。她学东西虽然慢，但胜在老实肯干。于兮教她磨粉，她就磨一整天，教她称量配比，她就拿个小秤反复练。

但她在陆府毕竟还挂着名分，不能天天不着家。每次从芙蓉阁回来，她都挑着下人少的角门进。这天回来得晚了些，正准备溜进后院的小门，被陆灵倩的丫鬟撞了个正着。

“柳姨娘，你去哪儿了？”

柳叶芙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她手上还沾着磨香料的粉末。

“没、没去哪儿，出去转了转。”

丫鬟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没再追问。

柳叶芙回了自己屋里，心跳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她在陆府本就是个透明人，陆文庸很久没来她院子了，老太太也懒得搭理她。只要别被陆灵倩盯上就好——这位小姑奶奶可不是省油的灯。

第二天，柳叶芙去后厨领饭的时候，恰好遇上了陆灵倩。

陆灵倩横着脸，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看到柳叶芙，照例没给什么好脸色，但也没搭理她——一个妾室，不值得她费口舌。

柳叶芙端着碗回屋，经过陆灵倩院子的时候，听到里头丫鬟在说话。

“小姐，这香脂是真买不到了，人家都不卖。”

“废物！连个香脂都弄不来！”

“可那芙蓉阁的东西，每回上新就被抢光了，奴婢去了三趟都没买着……”

“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柳叶芙端着碗走了两步，突然站住了。

她脑子里转了个念头。

陆灵倩这个人，飞扬跋扈没错，但说到底也是被那帮损友带歪了。她要是真心坏到骨头里，也不至于为了一罐香脂急成这样。

而且——柳叶芙回忆起于兮说过的话——“做生意嘛，客人越多越好，管她是谁。”

当天下午，柳叶芙找了个机会去了陆灵倩的院子。

陆灵倩正歪在榻上让丫鬟给她扇风，看到柳叶芙进来，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

柳叶芙在她面前一直是低眉顺眼的样子，这回也不例外。

“小姐，我听说您在找香脂？”

陆灵倩腾地坐起来：“你知道哪里有？”

“我……认识做香脂的人。”柳叶芙斟酌着词，“要是小姐想要，我可以帮您引荐。”

陆灵倩眼睛亮了。

“真的？是谁？哪家铺子的？”

“这个……”柳叶芙露出为难的神色，“我先不说是谁，小姐去了就知道了。不过我可以跟您打包票，以后您想要什么样的香脂，说不准就能有什么样的。”

这话说得陆灵倩心花怒放。她上下打量了柳叶芙两眼，第一次觉得这个嫂子的妾室顺眼了不少。

“行！什么时候去？”

“明天吧。”柳叶芙说，“我先去跟人家说一声。”

陆灵倩连连点头，难得对柳叶芙露了个笑脸：“那就拜托你了。”

柳叶芙应了声，退了出来。

走到院子外头，她长长吐了口气。

这事她没跟于兮商量过，明天估计得挨一顿数落。但她赌于兮不会拒绝——做生意嘛，银子不分人。更何况，陆灵倩要是成了芙蓉阁的客人，那乐子可就大了。

柳叶芙自己都没想到，她这辈子居然也有算计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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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柳叶芙从角门溜出去，去了芙蓉阁。

于兮正在后院对账，听完柳叶芙的话，手上的笔顿了顿。

“你把陆灵倩往我这儿领？”

“嗯。”柳叶芙有点心虚。

于兮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春霜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你知道陆灵倩什么德行。”于兮说，“她来了，十有八九得闹。”

“闹就闹呗。”柳叶芙握了握拳头，把之前在陆府看到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于娘子，我在他们家这些年，什么都看在眼里。大人把您做的东西砸了，小姐在外头到处淘二手，老太太装聋作哑，一家子各有各的心思。他们凭什么？您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他们嫌丢人。可真用起来的时候，谁比谁金贵？”

这话说得噼里啪啦的，连春霜都愣了。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柳叶芙，拱起火来也挺能说。

于兮没吱声，低头翻了两页账本。

“她来了愿意买，我不拦着。”于兮最后说了这么一句，“但有个条件——别让她知道是你引荐的。”

柳叶芙一愣：“为什么？”

“你还在陆府住着，事情闹大了，吃亏的是你。”于兮看了她一眼，“等你什么时候真从陆府脱了身，再说不迟。”

柳叶芙心头一热，“哦”了一声，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于娘子，你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吗？”

于兮手上的笔没停。

“叶芙，你在陆府待了这些年，见过我女儿。”

柳叶芙嘴唇哆嗦了一下。

于兮的女儿她见过。那么小的一团，生下来就不好，养了两个月就没了。那段日子陆文庸忙着公务，老太太嫌晦气连看都不去看，陆灵倩更是阴阳怪气地说什么“命不好”。只有于兮一个人守在那间小屋子里，抱着孩子，一声都没哭出来。

柳叶芙再没问第二句，低着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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