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松接过来，粗略翻看了几页，冷笑出声：“好一个东宫詹事府。走私军需，中饱私囊。这本账，够太子喝一壶的了。”

“王爷打算怎么做？”秦庶问。

“明天早朝，本王亲自把这东西呈给父皇。”李凌松把账册塞进怀里，“兵部尚书那个老匹夫，在位子上坐得太久了，该挪挪窝了。”

“这还不够。”于兮打断他。

李凌松和秦庶同时看向她。

于兮眼神清冷：“兵部尚书倒台，太子最多受个训斥，伤不到筋骨。我们要打，就要打痛他。秦大哥，你在江南的粮道还在吗？”

秦庶点头：“粮道是秦家几代人经营的，东宫插不进手。”

“好。”于兮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图纸，铺在小几上，“这是我设计的连环套。王爷在朝堂上发难，拖住太子和陆文庸。秦大哥，你立刻传信江南，将所有囤积的米粮半价抛售，冲垮东宫在江南的粮市。至于京城……”

于兮指着图纸上芙蓉阁的位置：“我用芙蓉阁的新香料，把东宫名下的脂粉铺子，彻底挤兑垮。”

三管齐下。这是要断了太子的钱袋子。

李凌松看着图纸，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女人，狠起来比男人还要命。

“就按你说的办。”李凌松调转马头，“明天，京城要变天了。”

次日清晨，紫禁城。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凌松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手里捧着那本从城隍庙找来的账册。他身姿笔挺，一件玄色蟒袍衬得他气势逼人。

“启奏父皇。”李凌松朗声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儿臣有本要奏。兵部尚书王炳，结党营私，倒卖军需。东市商铺走水一案，实乃兵部偷运猛火油所致。此乃账册，请父皇明察。”

太监总管将账册接过，呈到龙案上。

老皇帝翻开账册，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文臣队列中，兵部尚书王炳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皇上明鉴！老臣冤枉啊！这账册定是有人伪造，意图构陷老臣！”

“伪造？”李凌松冷笑，“王大人，这账册上的字迹，可是你库房管事赵六亲手所写。赵六昨夜被人杀人灭口，尸体就在城南窑厂。大理寺卿，你昨晚可是亲自去验的尸？”

被点名的大理寺卿硬着头皮出列：“回皇上，确有此事。赵，于刀伤，伤口是……是东宫暗卫惯用的雁翎刀所致。”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哗然。

太子站在龙椅下方，脸色铁青。他猛地转头看向陆文庸，希望首辅能出面解围。

陆文庸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金砖，一言不发。

他不能出头。这把火烧得太旺，账册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他若此时保王炳，就是把陆家也搭进去。利益至上，这是他做人的准则。

“太子。”老皇帝把账册重重砸在桌上，“东宫詹事府，好大的胆子。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太子慌忙跪下：“父皇，儿臣不知情啊！定是詹事府的人瞒着儿臣胡作非为！儿臣这就回去严查，绝不姑息！”

弃车保帅。

老皇帝冷冷地看着太子，眼底满是失望。“传旨。兵部尚书王炳革职查办，交由三法司会审。东宫詹事府涉案人员，一律打入死牢。太子禁足东宫，闭门思过。”

一场朝堂风暴，以兵部尚书的倒台和太子的失势暂告一段落。

李凌松退回队列，目光扫过陆文庸。陆文庸恰好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火药味十足。

与此同时，京城商界也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芙蓉阁重新开张，门面扩大了一倍。于兮推出了一种名为“雪中春”的新型香料。这种香料不仅气味清雅持久，还能驱蚊安神。

最绝的是她的销售手段。

凡在芙蓉阁购买“雪中春”二两以上的客人，凭票据可去城南的秦记米行，以市价的七成购买精米一石。

脂粉和米粮，看似毫不相干的两样东西，被于兮巧妙地捆绑在一起。京城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谁家不消耗大量的粮食？这种实打实的优惠，立刻吸引了全城的目光。

东宫名下的几家老牌脂粉铺子，原本靠着垄断高档香料市场赚得盆满钵满。如今芙蓉阁这一手，直接把他们的客源抢了个精光。

短短半个月，东宫的脂粉铺子门可罗雀，连伙计的工钱都发不出来，只能关门歇业。

远在江南，秦庶的粮道全面反击。大量平价米粮涌入市场，直接冲垮了东宫试图抬高粮价、垄断市场的计划。

太子的钱袋子，彻底漏了。

首辅府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陆宝儿的额头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柳叶芙整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陆母因为这事，气得卧床不起。

陆灵倩的日子最难过。太子被禁足，东宫产业受创，太子把这股邪火全撒在了陆家头上。原本答应让陆灵倩进东宫做良娣的承诺，彻底成了一纸空文。

“大哥！你帮帮我啊！”陆灵倩跪在书房里，扯着陆文庸的袍角大哭，“太子殿下不见我，说我是扫把星。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陆文庸一脚踹开她，满脸厌恶。

“你还有脸哭？要不是你惹是生非，于兮会拿着账本走人？要不是你逼得她狗急跳墙，她会联合誉王对付东宫？”陆文庸指着陆灵倩的鼻子大骂，“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在朝堂上损失了多少人脉！”

陆灵倩瘫坐在地上，呆若木鸡。她不明白，那个曾经任她欺负的嫂子，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能翻云覆雨的活阎王。

芙蓉阁的后院里。

于兮坐在藤椅上，翻看着这个月的账本。利润翻了五倍不止。

春霜端着一盘洗净的葡萄走过来，脸上满是喜色。

“东家，秦老板派人送口信来，说江南的粮市稳住了。东宫的人灰溜溜地撤了。”

于兮合上账本，捏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甜的。

“去准备一份厚礼，送到誉王府。”于兮吩咐道，“这盘棋，才下了一半。陆文庸还没倒，好戏还在后头。”

她站起身，看着院子里那棵重新抽出新芽的海棠树。

十年的隐忍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刺向敌人心脏的利刃。她于兮，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深闺妇人。她是这京城商道上，新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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