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6章午夜监控,凌晨两点十七分
凌晨两点十七分,镇江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楼明之靠在墙根下,盯着对面那栋老楼的三层窗户。
那是一扇临街的窗户,窗户外面装着防盗网,里面拉着窗帘,看不出有没有亮灯。但他知道,那个房间里住着一个人——陈贵,当年青霜门覆灭案的幸存者之一,也是他手里那份匿名卷宗里的第五个死者。
卷宗上写着,陈贵,男,五十七岁,原青霜门外门弟子,现为镇江某机械厂退休工人。预计死亡时间,七天后。
楼明之拿到这份卷宗已经三天了。三天里他查了陈贵的所有资料,盯了他两天,发现这个人和前四个死者一样,过着极其普通的生活——早上六点起床,下楼买早餐,吃完去公园遛弯,中午回家做饭,下午看电视,晚上九点睡觉。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但就是这种规律,让楼明之觉得不对劲。
前四个死者,生前也都是这种规律的人。他们不惹事,不招摇,和邻居关系一般,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仇人。可就是这样的人,一个一个被杀,死状都一样——被青霜门的“碎星式”剑法刺穿心脏。
凶手在清理当年的幸存者。
楼明之看了看手表。两点二十三分,陈贵应该睡得很沉。
他正准备换个位置,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极轻的脚步,踩在巷子另一头的碎石子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楼明之没回头,只是把手慢慢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折叠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他身后两米的地方,停了。
“别动。”一个女声,压得很低,但很清晰,“你手腕上那个表,是警用制式手表。你是警察?”
楼明之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女人站在两米外。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握着一根短棍——不是警棍,是那种登山用的伸缩棍。她盯着楼明之,眼神警惕,但没动手。
“你跟踪我?”楼明之问。
“你跟踪谁,我就跟踪谁。”女人说,“陈贵也是我要找的人。”
楼明之打量着她。二十七八岁,五官清秀,但眼神锐利,不像普通市民。她握着短棍的姿势很标准,不是瞎比划的那种,是练过的。
“你是谁?”
“谢依兰。”女人说,“民俗学学者,来镇江找我师叔。”
楼明之的眉头皱起来。师叔?这年头还有人用这种称呼?
谢依兰看出他的疑惑,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我师叔是青霜门的传人。二十年前,他侥幸活下来,但一直在被人追杀。我找了他三个月,查到他和这些死者有关系。”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问:“你怎么证明?”
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给他。
楼明之接住,借着月光看了看。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男人穿着旧式的中山装,站在一个祠堂门口,小姑娘站在他旁边,笑得挺开心。
“那个小姑娘是你?”
谢依兰点点头:“十五年前拍的。那是我最后一次见我师叔。”
楼明之把照片还给她,说:“我叫楼明之,前刑侦队长。我也在查这些案子。”
谢依兰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楼明之?”她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点意外,“我听师叔提过你。”
这下轮到楼明之愣住了:“你师叔认识我?”
“他说你是个好警察。”谢依兰说,“当年他路过一个案子,见过你办案。他说你不像其他警察那样敷衍,会真的去查真相。”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师叔在哪儿?”
谢依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找了他三个月,最后查到的线索就是这些死者。他好像在躲什么人,每次我快要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先一步走了。”
楼明之看着她,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女人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她师叔是谁?为什么要躲?如果是假的,她又是谁派来的?许又开?买卡特?还是其他他不知道的势力?
“你为什么半夜来这儿?”他问。
谢依兰指了指对面那栋楼:“因为有人告诉我,今晚有人会对陈贵下手。”
楼明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一个匿名电话。”谢依兰说,“昨天下午,我收到一条信息,说今晚有人要杀陈贵,让我来这儿等着。”
楼明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也收到了类似的信息——不是电话,是一封匿名邮件,内容一模一样。
有人在引他们过来。
“糟了。”他猛地抬头,看向陈贵的窗户。
窗户还是黑的,窗帘还是拉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楼明之知道,如果这是个陷阱,那陈贵可能已经——
“有人进去了。”谢依兰忽然低声说。
楼明之没问你怎么知道,他只是跟着谢依兰的目光看过去。三层那扇窗户的窗帘,有一角被掀开了,露出里面一小片灯光。那灯光很暗,一闪就灭了,像是有人用手电照了一下。
“走。”
楼明之冲出去,谢依兰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穿过马路,冲进那栋楼。楼道里没灯,黑漆漆的,只能扶着墙往上摸。三层,陈贵的房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亮光。
楼明之伸手推了推门,门没锁。
他抽出折叠刀,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陈贵坐在沙发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胸口有一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楼明之推门进去,几步走到陈贵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还没死。
“叫救护车!”他冲谢依兰喊。
谢依兰掏出手机,刚要拨号,卧室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影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直奔谢依兰。谢依兰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同时手里的短棍横扫过去,打在那人的手腕上。短刀脱手,掉在地上,那人闷哼一声,转身想跑。
楼明之已经堵在门口。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楼明之看见了——不是害怕,是得意。
然后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地上。
轰的一声,烟雾炸开,整个客厅瞬间被白烟笼罩。楼明之被呛得睁不开眼,咳嗽着往后退。等烟雾散开,那人已经不见了。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呼呼作响。
楼明之冲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是一条小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人像鬼一样消失了。
“楼明之!”谢依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不行了!”
楼明之转身跑回陈贵身边。陈贵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涌。谢依兰用手压着他的伤口,但压不住。
陈贵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楼明之。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楼明之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的嘴。
“青……青霜……剑……”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剑什么?”楼明之急声问。
陈贵的手忽然抬起来,抓住楼明之的衣领,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
“许……开……”
手松开了。
楼明之低头看着陈贵,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谢依兰慢慢松开手,站起来,看着楼明之。
“他说什么?”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说:“‘许开’。应该是‘许又开’。”
谢依兰的脸色变了。
“许又开?那个武侠大神?”
楼明之点点头,站起来,看着那扇被风吹开的窗户。
“有人想让我们查到许又开。”他说,“而且想让陈贵死之前,亲口说出来。”
谢依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这是圈套?”
“是。”楼明之说,“但我们不得不钻。”
他转过身,看着陈贵的尸体,看着那些正在凝固的血,看着这个被人灭口的普通老人。
“许又开,”他低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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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同时到了。
楼明之被带回警局问话,谢依兰也被带走了。两个人在审讯室里待了三个小时,把能说的都说了——当然,有些事不能说。比如那份匿名卷宗,比如青霜门的“碎星式”,比如许又开这个名字。
办案的是刑侦队的一个年轻人,姓周,看着也就三十出头。他对楼明之很客气——毕竟楼明之是前刑侦队长,算是他的前辈。但客气归客气,该问的还是要问。
“楼队,您大半夜的去那儿干什么?”
楼明之说:“收到匿名线索,说有人要对陈贵下手。”
周队长皱起眉头:“什么线索?”
楼明之掏出手机,把那封匿名邮件给他看。周队长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这查不出来。用的一次性邮箱,IP是境外的。”
楼明之没说话。他早知道查不出来。
“那个女的呢?”周队长指了指隔壁,“她说的也是匿名电话。和您的线索对得上。”
楼明之点点头:“她没问题。是我叫她去的。”
周队长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他知道楼明之在撒谎,但没戳破。楼明之被革职之后,还能这么拼命查案子,说实话,他有点佩服。
“行。”他站起来,“楼队,您先回去休息。有进展我通知您。”
楼明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小周,陈贵的尸体,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周队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明天吧。现在太晚了。”
楼明之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走廊里,谢依兰也刚出来,两个人在警局门口碰上了。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一丝灰白色的光。街上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去哪儿?”谢依兰问。
楼明之想了想,说:“吃东西。”
他们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早点铺,要了两碗豆浆,几根油条。铺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打瞌睡的服务员,和一台开着的小电视。
谢依兰喝了一口豆浆,问:“你信那个凶手的话?”
楼明之摇摇头:“不信。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我们以为是许又开?”
“对。”楼明之说,“许又开如果想杀陈贵,不会亲自动手。他有的是办法让人替他干。更不会留活口让我们问出他的名字。”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会是谁?”
楼明之没回答,只是盯着面前的豆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还记得陈贵临死前说的第一个词吗?”
谢依兰想了想:“青霜剑?”
楼明之点点头:“他说的是‘青霜剑’。不是‘青霜门’,是‘青霜剑’。”
谢依兰的眉头皱起来:“你是说,凶手是冲着青霜剑来的?”
“有可能。”楼明之说,“陈贵是青霜门外门弟子,就算没学到高深功夫,至少知道一些门内的事。凶手杀他,可能是因为他知道青霜剑的下落。”
谢依兰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楼明之,”她忽然说,“你为什么这么拼命查这些案子?你已经不是警察了。”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
谢依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
“青霜门的令牌。”楼明之说,“我师父留给我的。他临死前告诉我,这枚令牌和青霜门的覆灭有关。让我查清楚。”
谢依兰盯着那枚令牌,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楼明之。
“你师父是谁?”
楼明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叫楼正阳,当年负责查青霜门案的人。”
谢依兰的脸色变了。
楼正阳。这个名字她听过——在她师叔的讲述里。那个唯一一个认真查过青霜门案、最后却被撤职的警察。那个被人陷害、含冤而死的正直人。
“你师父……是被害死的?”她问。
楼明之点点头。
“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他把令牌收起来,站起来,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
“所以谢依兰,我查这些案子,不光是为了那些死者。是为了我师父。”
他转过身,看着她:“你说你师叔见过我办案,说我是个好人。那你呢?你信我吗?”
谢依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抹藏得很深的疲惫和愤怒,忽然有些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能撑到现在。
“信。”她说。
楼明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谢依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也站起来,跟上去。
外面天已经亮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早点铺的老板在门口支起摊子,开始卖煎饼。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
但谢依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陈贵死了,临死前说出了许又开的名字。
凶手跑了,跑之前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而她和楼明之,已经彻底卷进了这个漩涡里。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楼明之,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师叔说过的话:
“小兰,这世上真正的坏人,往往穿着好人的衣服。而真正的好人,往往被人当成坏人。”
她不知道楼明之是好人还是坏人。但她知道,跟着他,至少不会走错路。
远处,太阳正在升起,把整座城市镀成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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