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走了几步，看向赵玄墨的眼神也变了。

只见桌上摆放的，赫然是赵元崇佩戴多年的玉佩！

旁人认不得，可谢皇后与孙嬷嬷却是一眼就能认出！

玉佩上雕刻的龙纹，何其显眼！

赵玄墨没有正面回答，只认真地看着谢皇后，“皇伯母，如今的我，还没有资格向棠姐姐提亲。但我也不愿意委屈了她。”

“所以，在此之前，还望皇伯母能成全玄墨。”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谢皇后是过来人了。

她知道，男人的誓言不可信。

可赵玄墨并未立誓，反而露出了他最谦卑、最真心的一面！

即便是谢皇后，也被他的认真打动。

片刻后，她抬手示意孙嬷嬷退下，也并未查验赵玄墨手中玉佩的真假。

“本宫，凭什么信你？”

都说婚姻是座坟墓。

当年她选错了人，进了火坑。

棠儿比她清醒，暂时逃过一劫。

但是谢家与赵家的羁绊太深了！

只要先皇的遗诏还在，还有一人记得。只怕谢青棠的婚事，就由不得自己，必须要嫁给赵元崇的儿子！

不只是皇室中人。

而是，皇帝的儿子！

谢皇后沉声道，“你该知道，棠儿的婚事，是先皇就已经做主了的。”

“就算你与棠儿两情相悦。”

她顿了顿，心里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棠儿怎么会看上这么个小子？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赵玄墨令她刮目相看。

这小子，倒是比赵凌宋他们几个更有诚意。

他，不像是传闻中那般软弱不堪。

“但你不是皇上的儿子，棠儿嫁给你，机会渺茫。”

赵玄墨明白谢皇后的意思。

他本想告诉她：他也是赵元崇的儿子！

可眼下那老东西，还是不愿意将他的身份昭告天下。

若更多的人知道此事，便多出几分变故。

于是，赵玄墨恭声道，“皇伯母的顾虑，玄墨明白。但当年皇祖父留下遗诏，只是为了巩固谢家与赵家的关系。”

“棠姐姐要嫁之人，是太子。可太子，却不一定是眼下几位王爷。”

从前他不在意什么太子之位。

如今，他在意了！

这些年他不争不抢，就是为着有朝一日，赵元崇能良心发现，认回他这个儿子。

倒也算不上认祖归宗。

毕竟，他如今名义上是镇北王之子，却也是赵家血脉，是皇室正统。

他只希望，能与父皇相认。

可惜，赵元崇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寒心！

从前他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今后他都要抢回来！

谢皇后被他一番话惊到了。

这个小子，竟敢口出狂言！

“赵玄墨！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她一拍桌子，低声喝道，“原本，本宫瞧着你还算沉稳。”

至少，比那几个狗东西沉稳。

“但你可知，什么叫祸从口出？”

谢皇后冷声笑道，“且不说，你不过是镇北王的庶子。就算你是镇北王府嫡出，但你上头，还有赵王他们！”

“你方才的话，本宫就当从未听见。若想长命，下次记得开口前先思量一番！”

“多谢皇伯母教诲。”

赵玄墨把玩着玉佩，眼神玩味。

不等谢皇后开口，他又漫不经心地笑了，“倘若我说，这太子之位，我要定了呢？”

……

赵元崇离开坤宁宫已有一阵子了。

谢皇后还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孙嬷嬷走近，面色担忧，“娘娘，那四公子到底与您说什么了？奴婢瞧着娘娘脸色不大好看，要不宣太医……”

“不必。”

谢皇后这才开口。

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全然不见方才的凌厉，只剩疲惫。

她又叹了一口气，有些无礼地蜷缩在椅子里。

此时的谢皇后，哪有平日里的尊贵高雅？

她像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孩子，紧紧地抱着膝盖，“玉雪，本宫知道，赵元崇心里的人是大嫂。就算没有大嫂，也还有王晴岚。”

孙嬷嬷没有开口，只静静地陪着她。

“想当年，我与晋王也是情投意合。”

谢皇后哽咽了一下，“可我背负家族使命，晋王又突染重疾，我不得不……”

“我本以为，这些年赵元崇就算是一块石头，我也能把他的心焐热。可如今才知，若一个人本就没有良心，再怎么焐也没用。”

孙嬷嬷心疼，“娘娘，您这是为皇上伤心了？”

“伤心？”

谢皇后冷笑。

她擦了擦眼泪，“呵。本宫对他早就死心了，何来伤心？”

“本宫只是不甘心！”

她紧紧地握着拳头，“本宫就算不是皇后，但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本宫的孩儿一个都没有保住，可他的孩子，却一个接一个的落地。”

赵元崇后宫妃嫔并不算多。

众人都以为，他是对皇后情深一片，不太愿意碰别的女人。

更是怕皇后伤心，才不愿意让别的女人生孩子。

但谁又知道，不论是谢皇后、还是淑妃，其实都是赵元崇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棋子罢了！

“淑妃她们的孩子都能平安长大，甚至就连外面的女人都能生下他的孩子。他凭什么不让本宫生！就因为本宫姓谢么？！”

可她除了姓谢，她也只是个女子，只是一位母亲！

她的孩子接连没有保住，后来甚至伤了身子无法生育。

她本以为，她的确是身子出了问题。

后来才知，是被赵元崇下了绝嗣药。

“他不让我生，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利。那，为何要在外面播种？！”

那会子，赵玄墨拿出玉佩后，谢皇后便将孙嬷嬷遣退了。

因此，他们在殿内到底说了什么，孙嬷嬷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赵玄墨离开后，谢皇后的状态便一直不对劲。

眼下听谢皇后这样说，孙嬷嬷不由疑惑，“娘娘，您的意思是，皇上在外面还有私生子？这怎么可能呢？”

“如今皇嗣也算凋零。”

虽说赵元崇有四个儿子，可朝臣们不满意啊！

先皇不但有数十个儿子，还有七八位公主呢！

赵元崇与先皇相比，可差得远了！

“若皇上在外还有孩子，又怎会不接回宫教养？”

孙嬷嬷也是个聪明人。

她话刚说完，对上谢皇后冷静的目光，孙嬷嬷顿时恍然大悟，惊得瞪大了眼睛，“娘娘，您是说……”

“那，那四公子竟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谢皇后缓缓点头。

等孙嬷嬷勉强冷静下来后，这才沉声吩咐，“你亲自去一趟国公府。”

“即刻，接棠儿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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