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兰迈着利索的步子走过来，然而走到跟前一看，这哪是什么中年夫妻？分明是一对穿着成熟的……年轻人。

赵美云一见母亲回来，气得声音都有点发颤，“妈，他们非得想要订制婚纱，还说明天就要取。”

“我都跟他们说了定制婚纱最少要半个月，时间根本赶不及，就建议他们去照相馆或者婚庆那儿租一件。”

“他们不听，还说我不会做生意，咒我将来赚不着钱。”

这已经是顶顶恶毒的咒骂了，说出来确实不好听。

周玉兰目光缓缓落在那对男女身上，心里先咯噔了一下，这也太年轻了点吧？

男孩看着最多不过二十岁，而且两人的穿着也不怎么合身，再怎么强装镇定也看着不像是有钱的模样。

旁边一言不发的女孩更是穿着深粉色碎花裙，身形单薄得很，小脸都快瘦成锥子了，看上去也更年轻些。

倒不是她以貌取人，只是两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衣服洗得发白，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订得起定制婚纱的人。

周玉兰心中有数，拍了拍赵美云让她去旁边帮忙，随后语气尽量平和地和两人说道：“孩子，不是我们不接生意。”

“定制婚纱要打版刺绣，这全是细致的手工活，一天时间别说做出来，连裁剪布料都不够。”

“而且这种定制婚纱是纯手艺重工，价格非常昂贵，你们要是急着办事，去租一件会更实在。”

这已经是站在他们的角度想问题了，否则就刚才咒她闺女挣不着钱的那两句，按照周玉兰的脾气，早就把两人拿扫帚打出去了。

然而男孩一听，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一梗满是不服气，“租的哪有定做的好？你们少找借口，一件婚纱能贵到哪去，我有的是钱！”

说完就猛地把口袋一掏，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就落在柜台上。

男孩把钱推了推，胸膛挺得高高的，像是在证明什么，“这些够不够？现在能开始做了吧，这就是你们门缝里看人的后果。”

周玉兰扫了一眼桌面这些零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凑到一起连买块婚纱布料都不够。”

别说是普通的定制衣衫，就算是最寻常的婚纱那也很是昂贵，只有城里的百货商场才可能有得卖，而且无一例外，全部很贵。

更遑论手工定制婚纱，这可是顶顶奢侈的东西，是真正的一件传三代。

用料绣花，还有工时全算上，一件最少要千百块。

而柜台上这些零钱，撑死了也就十块钱。

见周玉兰说话居然这般扎人心肠，男孩脸色瞬间由红变青，觉得周玉兰是在当众羞辱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你胡说！不就是一块破布吗？怎么可能会那么贵。”

“别以为我不识货，我看你就是黑心故意抬价。”

他越说越激动，脸红脖子粗地喊着，唾沫星子更是飞溅。

旁边的女孩似乎感受到其他人看来的目光，连忙拉了拉他衣袖，却没有用。

周玉兰面不改色，伸手从柜台下拿出一张价格表，“啪”的一声放在桌上，“看清楚了，这是我们店里的价格表，你拿出来的这些钱确实连零头都不够。”

“别说是纯手工的定制婚纱，就算我这店里的一块布料也买不了。”

男孩满脸愕然，不可置否地拿起价格表，只见上面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

不说手工旗袍或者男士中山装，就连最普通的衣衫定制价格都是百元起。

而其中最后一项便是定制婚纱，那是上千元的重工制作，而且需要提前一个月预订，否则店里根本挤不出时间定做。

男孩就算再怎么不肯相信，也不得不闭了嘴。

这价格表是当下就拿出来的，不可能作假。

周玉兰无奈地叹了一声，尽可能地委婉劝道：“孩子，我开店这么多年从不乱喊价，这婚纱要用上好的轻纱料子和蕾丝，还要绣花线。”

“店里所有师傅要熬好几个通宵，八百块钱都是最低价，你这些真的连零头都不够。”

她见男孩还想争辩，放缓语气想劝两句，“你们年纪还小，办事别这么急，实在喜欢可以先攒钱……”

“啊——我、我肚子好痛。”

周玉兰话还没说完，突然女孩身子一颤，脸色唰地惨白。

她浑身失了力气一般，直接倒在地上蜷缩起来，双手更是死死捂住肚子。

男孩也愣住了，“你、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肚子疼？”

周玉兰却是瞳孔一缩，只见一抹刺目的鲜红从她裤腿缓缓流了下来，滴在店里水泥地上，格外扎眼。

赵美云吓得尖叫一声，“她她、她怎么流血了？这可跟咱们没关系啊，谁都没动她。”

周玉兰脸色大变，顾不上再多说，一步冲上去扶住女孩，“美云，快去接口叫救护车，赶紧跑着去！”

赵美云反应极快，应了一声就赶紧往外冲。

而周玉兰怀里抱着的女孩已经冷汗涔涔，人都快陷入半昏迷了。

男孩彻底吓傻了，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一会儿，救护车鸣笛赶到，医生护士抬着担架就赶紧冲进来。

医院里经过简单检查后，大夫脸色大变，“不好，立刻准备手术！”

女孩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门关上以后红灯亮起，每一秒都熬得人心慌。

周玉兰站在走廊里，眯眼看下旁边脸色有些发虚的男孩，压根儿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却脸色铁青。

周玉兰上前礼貌地问道：“大夫，这姑娘咋回事？”

结果没承想，大夫看见她就瞪眼，冷声质问道：“你这个家长是怎么当的，啊？你女儿才多大？”

“未婚先孕就算了，还是宫外孕！再晚来十分钟，命都保不住了。”

“你们做父母的就这么看孩子？简直是糊涂，多耽误以后生育？这以后还咋嫁人。”

医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周玉兰头顶，她直接愣在原地。

“什、什么？”还是宫外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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