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兰被冯若芊拽着胳膊晃了两下，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姑娘天生一副热络性子，跟不知道啥叫见外似的，不过反倒显得实在。

无奈之下，周玉兰笑着同意了，“行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晃散了。”

“等我把店里活计安排好，就跟你过去看看。”

冯若芊立刻喜上眉梢，松开手乖乖站好，“成！咱们快去快回，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见状，周玉兰转身叮嘱，“美云，你在店里看着生意，有人取衣服就按柜台上的单子给。”

“别乱收钱，也别跟生人多说话，妈去去就回。”

“知道啦。”赵美云抱着刚买的桃酥，笑得眉眼弯弯，直接挥手道：“妈，你放心去吧，店里交给我保证不出岔子。”

自打赵美云进了文工团，办事上就更加机灵了。

周玉兰这才放心跟着冯若芊出了店门。

沿着老街一路往深处走，越走越僻静，最后拐进了一条青砖铺地的老胡同。

“周师傅，到啦，我师父就在里面等着呢。”冯若芊上前轻轻叩了叩门环。

不多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开门的正是前些日子来修白玉鼻烟壶的那老爷子，冯老。

冯老穿着身得体中山装，精神矍铄，看见周玉兰时，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大妹子，可算把你请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周玉兰一愣，连忙进去。

进了屋，里头陈设简单却雅致。

靠墙还摆着一排博古架，上面放着一些修补了一半的瓷器玉器……还有木器？

精工巧夺，每一件都不是寻常物件。

而且周玉兰目光落在桌上时，明显一顿，那是专门用来修复东西的工具。

她干这一行，当然了解。

同时，她也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冯老叫她来的用意，怕是有事要问。

冯老请周玉兰坐下，亲自倒了杯热茶，“大妹子，实不相瞒，我今天请你过来没有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周玉兰握着茶杯的手一顿，脸上闪过错愕，“您……您说什么？”

冯老笑了声，顺手拿过桌上修复了一半的茶盏，“忘了跟你做自我介绍，我是国家文物局的。”

“只要大妹子愿意跟着我进文物修复这一行，保准吃香。”

文物修复？

周玉兰彻底惊了，连忙站起身，“冯老，您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个开裁缝店修点小玩意儿的老百姓，哪能干得了这么大的事？”

她这辈子缝过衣服、补过首饰，可文物修复……那是跟国家宝贝打交道啊，那是她这平头老百姓能掺和的事儿？做梦都不敢想。

冯老面色依旧和蔼，可语气里却多了几分严谨，“妹子，你不必自谦。”

“你的修复天赋，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鼻烟壶，碎陶罐，那都是极难修复的物件。”

“你无师自通却能做到这程度，不是天赋是什么？”

“不瞒你说，我这次回来一是休养，二是为了和国家文物局物色好苗子。你的手艺，完全够格进我们的队伍。”

国家文物局……

这几个字砸在周玉兰耳朵里，她整个人都懵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被国家单位看上了？飘飘忽忽的跟做梦一样。

她心里又惊又喜，可更多的却是忐忑。

一时间，周玉兰沉默了，直到半晌过后这才开口，说：“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可我看起来五十多岁，一把老骨头了，更不懂什么文物知识。”

“我怕我干不好，反倒耽误了国家的大事，到时候可就是拖后腿了。”

冯若芊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连忙凑上来，“周师傅，你怎么会不行呢？你那手艺是天生的，比我们科班学了好几年的都厉害！”

“你只要答应，剩下的我们教你，保证一学就会！”

更何况还有没有东西能让周玉兰学，他们自己都拿不准。

周玉兰依旧犹豫，思来想去还是拒绝了，“还是算了吧，别浪费你们的时间，感谢冯老的赏识，但我就是个小老百姓，家里孙子还小呢。”

“家里忙得转不开身，怕是答应不了您。”

冯老看着她态度坚决，不勉强，但是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最后他沉吟片刻，换了个说法，“既然你不愿意专职做，那我也不逼你。这样吧，你做我们的兼职修复师成不？”

“我们有难修的物件就送到你这儿，只要负责修好就行，每修复一件就给你一万块钱修补费。”

一、一万块！

周玉兰猛地瞪大了眼，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要知道，现在这时候就连城里的大厂正式工，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

一百块就是巨款，一万块……那就是乡下了不得的万元户。

就算自己开着服装店做定制，几个月也赚不到万把块啊，眼下只要修复一件东西就行了？关键这可是公家开支啊！

周玉兰原本动摇的内心渐渐倾斜，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既能让自己的手艺展现价值，也能给家里挣一份厚实的家底，到时候送美云出国留学不就有钱了？

她没有理由拒绝，当即深吸一口气，起身郑重地点头道：“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尽力修好每件东西，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冯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连连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以后若芊会负责把物件送过来，修好了再让她取走，酬劳一分不少，当场结清！”

两人又聊了几句修复的细节，周玉兰便起身告辞。

回店里的路上，周玉兰一路脚步轻快，心里激动又踏实。

她从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么一天，跟公家单位都挂上钩了，给美云出国留学，给孙子上大学攒钱，将来再给儿媳妇开店做个营生……

“你们简直太不讲道理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说法？别以为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周玉兰刚走到店门口，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就听见店里传来一阵争执声。

她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抬步进去，却见赵美云站在柜台前，小脸涨得通红。

赵美云身前是一对穿着讲究的中年夫妻。

周玉兰脸色一沉，快步走了进去，“美云，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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