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纸壳箱里的硬核科技
红丝绒布被猛地揭开，露出一座半人高的碳纤维火箭模型。
那流畅的线条，泛着金属冷光的涂装，以及底座上模拟发射台喷射出的、由干冰和LED灯营造的烟雾效果，瞬间引来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和家长们毫不掩饰的赞叹。
圣安德鲁幼儿园的礼堂里，暖气开得有些过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孩童汗味和家长们昂贵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林砚拎着那个屎黄色的纸壳箱，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感觉自己像是误入奢侈品发布会的快递员。
“呦，这不是沈家的女婿吗？”一个尖细的女声刺破了周围的低语。
林砚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王太太。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手上那枚鸽子蛋钻戒在礼堂顶灯的照射下，几乎能晃瞎人眼。
她身边围着一群同样光鲜亮丽的家长，正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砚，以及他脚边那个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纸箱子。
王太太掩着嘴，发出一声夸张的轻笑：“听说沈总最近在海外忙大项目，真是辛苦。不过，沈家的家教看来是真跟不上了。这种重要的亲子活动，就派你提着……这个，来敷衍了事？”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纸箱上，毫不掩饰其中的鄙夷，“我还以为是什么新锐的装置艺术，仔细一看，原来是垃圾回收再利用啊。怎么，沈氏集团的资金链紧张到这个地步了？这是破产的信号吗？”
周围的家长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林砚没什么反应，甚至觉得有点困。
他昨晚为了给这个破箱子接入卫星API，熬到凌晨三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靠着睡一觉。
这些豪门太太的攀比和机锋，在他听来，还不如隔壁工地上打 桩 机的声音有节奏感。
他脑海里的导航系统倒是很敬业地弹出了一行小字：【检测到语言攻击，目标：王丽芬。
是否启动‘阴阳怪气’回击模式？】
林砚用意念默默点了“否”。没必要，浪费能量。
他的视线越过王太太那张涂满高光的脸，落在了那座巨大的火箭模型上。
同时，他开启了导航系统附带的“逻辑图”功能。
一层淡蓝色的数据网格瞬间覆盖了视野中的火箭，各种参数流瀑布般刷过。
【模型材质：T800级碳纤维复合材料，局部3D打印树脂。】
【总重量：45.7kg。】
【应力分析：底座三点式支撑杆……警告！
三号支撑杆与底座连接处焊点出现微量金属疲劳，当前承压已达临界值的92.3%。】
原来是个样子货。
林砚收回目光，心里给出了评价。
为了追求视觉效果，牺牲了结构稳定，典型的外行手笔。
“妈妈，他是个捡破烂的！”王太太身边那个穿着全套巴宝莉的小胖子，正是王小胖。
他耀武扬威地指着躲在林砚身后的沈呦呦，“沈呦呦，你爸爸是个捡破烂的！你的玩具也是破烂！”
沈呦呦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死死抓着林砚的衣角，把头埋得更深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无声地哭。
王小胖见她不说话，胆子更大了，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沈呦呦：“你把你的破烂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林砚伸手，轻描淡写地挡住了王小胖的手。
他的动作不快，却稳得像座山。
王小胖感觉自己像是推在了一堵墙上，踉跄着退了两步。
“小朋友，”林砚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懒散调调，“动手之前，最好先确认一下对方的体重。物理学上，这叫动量守恒。”
他没再理会愣住的王小胖和脸色铁青的王太太，转身将那个丑陋的纸壳箱轻轻放在了分配给沈呦呦的展位正中央。
那箱子与周围那些精致的模型摆在一起，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沈呦呦的啜泣声更大了。
林砚没去安慰，只是伸出手指，在箱体侧面一个用电脑散热片改装成的、看起来很多余的旋钮上，不着痕迹地轻轻拨动了一下。
【空间校准完毕，光学投射准备就绪。】导航的机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就在这时，礼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持续不断的鸣笛声，紧接着是保安李师傅焦急的嘶吼。
“不行啊！刹车感应系统锁死了！怎么也关不掉！”
混乱像潮水般涌来。
尖锐的鸣笛声仿佛一根钢针，狠狠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家长们也纷纷捂住耳朵，抱怨起来。
原本井然有序的展览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苏园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上写满了歉意和焦急。
林砚站起身，对身后的沈呦呦说了句“等我一下”，便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礼堂门口。
那辆黄色的校车正停在院子里，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疯狂地咆哮着。
李师傅拿着扳手对着轮胎下面的传感器猛敲，显然是无用功。
林砚走到车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疯狂闪烁的故障灯，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半截掰直了的回形针。
他俯下身，找到方向盘下方的OBD接口，毫不犹豫地将回形针的尖端插进了其中两个特定的针脚。
滋啦。一声微不可闻的电流短路声。
持续了近一分钟、仿佛要撕裂天空的鸣笛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震得愣在原地，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仅用半截回形针就解决了危机的男人。
李师傅张着嘴，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砚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展位。
他回到那个丑陋的纸箱前，在全场瞩目之下，按下了箱子顶部一个用废旧电池盒改造的开关。
没有爆炸，没有烟雾，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纸壳箱内部，一枚从破损玩具望远镜上拆下来的凸透镜开始轻微震动，与林砚预设的一个高频共振结构产生了共鸣。
一束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LED灯光，通过这套简陋却精密的系统被急剧放大，并投射出去。
下一秒，整个礼堂的天花板，那片原本被日光灯照得惨白的空间，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无数繁星被点亮了。
一片深邃、浩瀚的星图，缓缓在所有人头顶展开。
星云流动，星辰闪烁，那不是一张静态的图片，而是一个动态的宇宙。
“哇——”
孩子们最先发出惊呼，纷纷仰起头，忘记了哭泣。
家长们也惊愕地抬起头，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那是什么？那个亮点在动！”一个孩子指着星图的一角大叫。
“那是国际空间站。”林砚淡淡地开口，他的旧手机正放在纸箱旁边，开着热点，“我接入了国际航天局公开的卫星轨道API，它能实时捕捉此刻正飞过我们城市上空的每一颗人造卫星和空间站的坐标。”
这意味着，他们头顶的这片星空，是真实存在的。
所有的孩子都疯了。
他们抛弃了身边那些昂贵却死板的模型，潮水般涌向林砚的纸壳箱，围着它又蹦又跳，兴奋地指着天花板上移动的光点。
王太太那座价值五十万的火箭模型，此刻被冷落在角落，像一座无人问津的昂贵墓碑。
沈呦呦不知何时，已经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她仰着头，看着那片由一个破纸箱创造出的、只属于她的宇宙，红肿的眼睛里映满了闪烁的星光。
她慢慢走到林砚身边，小小的手第一次主动地、紧紧地，攥住了他休闲裤的衣角。
林砚低头看了看那只小手，没说话，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王太太那座模型。
在孩子们兴奋的跳动引起的地面微弱震动中，那根作为支撑的碳纤维杆，发出了一声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牙酸般的轻微“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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