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风来得妖异，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狠狠拍打在二楼落地窗的防爆玻璃上。

屋内的气压比窗外更低。

赵特助捧着平板的手指骨节泛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昂贵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沈总，防火墙第三次过载。

对方根本不是在窃取数据，是在灌沙子。

赵特助的声音干涩，像是吞了一把粗盐，这是协议欺骗。

他们伪装成了由于内网拥堵而产生的回传数据包，骗过了网关的审查，现在服务器CPU占用率已经飙升到了99%，再过两分钟，只要核心温度突破阈值，物理熔断机制就会强制切断整个集团的外部连接。

沈清舟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双手交叉抵住下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红色的警报弹窗像病毒一样疯狂增殖，映得她那张原本清冷的脸庞一片血红。

关掉备用端口，启用物理隔离。

沈清舟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既然拦不住，就断臂求生。

没用的。

赵特助绝望地摇头，对方锁死的是硬件层的握手协议，就像是有人一直在狂按门铃，虽然门没开，但门铃的电路快要烧了。

就在整个客厅陷入死一般的焦灼时，头顶的天花板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

咣当。

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在水泥地上摩擦。

沈清舟猛地抬头，那是通往顶楼露台的方向。

此时此刻的露台之上，狂风猎猎。

林砚手里捏着一罐刚从冰箱里顺出来的冰镇可乐，另一只手拿着一把生锈的活动扳手，正蹲在一个已经被拆得面目全非的废旧卫星电视接收器旁。

这个俗称大锅盖的玩意儿，还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电子垃圾，本来已经被爬山虎缠得只剩个轮廓，现在却被林砚连根拔起，重新固定在了露台边缘的避雷针底座上。

你是打算在这儿求雨吗？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防水层上的脆响。

苏小姐裹紧了身上的风衣，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盯着林砚。

她是来看沈清舟笑话的，没想到先看到了沈家赘婿的行为艺术。

林砚没回头，只是仰头灌了一口可乐，被碳酸气冲得打了个惬意的酒嗝。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上那个简陋的导航界面里，一个红点正在距离沈宅东南方五百米的位置闪烁，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高频信号溢出源：移动基站伪装车（车牌号：K-7782）。

求雨太累了，那是龙王爷的KPI。

林砚慢吞吞地拧松了锅盖背后的调节螺母，眼神像是在丈量某种精密的几何角度，我只是觉得今天的风向不错，适合放风筝。

放风筝？苏小姐气笑了，指着那个满是铁锈的大锅盖，拿这个？

这叫抛物面反射原理。

林砚随口敷衍，手下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调整着锅盖的仰角，将那个原本用来接收卫星信号的高频头拆掉，换上了一个用易拉罐剪成的简易增益筒，正对着东南方那个红点的方位。

导航系统说，那个黑客正在用定向微波束对准这里狂轰滥炸。

这就好比有人拿着高压水枪在滋你家的窗户。

普通人的做法是关窗户，或者拿木板去挡。

但林砚是个懒人，懒人的做法通常更直接——他在窗户外面挂了一面镜子。

既然你这么喜欢发数据包，那就全还给你好了。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之前那个用漆包线焊好的信号增强中继器，啪的一声吸附在锅盖的焦点位置，然后将那一圈红色的铜线接入了避雷针的引下线。

此时，五百米外。

一辆外表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隐蔽在高架桥下的阴影里。

车厢内，数排改装过的服务器正在疯狂运转，幽蓝色的指示灯闪烁得如同鬼火。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蓬乱的男人正咬着手指甲，亢奋地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快了……再有十秒，沈氏集团的底层协议就会崩溃。

凯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按下去的瞬间。

原本如洪流般涌向沈宅的数据流，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橡胶墙，以一种违背网络物理常识的姿态，被硬生生地弹了回来。

而且，经过那个简易增益筒和避雷针接地系统的物理加持，这股回流的信号强度被放大了整整三倍。

滋——嗡！！

商务车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所有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同时发出了濒死的尖叫，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原本幽蓝的指示灯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光，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在狭窄的车厢内炸开。

怎么回事？！

镜像回流？！

凯文惊恐地尖叫，看着自己的屏幕上瞬间铺满了自己刚刚发送出去的攻击代码，只不过此刻，这些代码变成了吞噬他自己硬件的怪兽。

这是一个纯物理层面的信号反射，不需要任何代码，不需要任何防火墙，仅仅是利用了无线电波的光学特性。

离他最近的一台服务器电源模块不堪重负，直接炸出一团火花。

凯文惨叫一声，捂着被火星溅到的手臂滚出了车厢。

沈家露台上。

苏小姐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高架桥下突然冒起的一股黑烟，又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正用那块沾满机油的抹布擦手的林砚。

如果你刚才那个动作是某种邪教仪式的话，苏小姐咽了咽口水，它好像……显灵了。

巧合。

林砚把空可乐罐捏扁，随手投进旁边的垃圾桶，那个变压器可能本来就老化了。

此时，楼下的客厅里。

所有的红色警报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绿色。

攻击……停止了？

赵特助不可置信地看着恢复平静的流量监控图，对方的IP地址暴露了，就在东南方五百米……而且信号源好像发生了物理损毁，直接下线了。

沈清舟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她没有理会劫后余生的技术部，而是直接冲向了通往露台的楼梯。

当她推开露台那扇厚重的铁门时，狂风瞬间灌满了她的衣袖。

她看到那个平日里总是躲在角落里睡觉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那个巨大的、生锈的锅盖前，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正细致地擦拭着反射板上的灰尘。

你在干什么？

沈清舟的声音因为剧烈奔跑而带着一丝颤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个古怪的装置。

林砚动作一顿，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刚才wifi信号不太好，我想看那个《野生鲈鱼的一百种钓法》总是卡顿。

我看这上面灰挺大的，就寻思着擦一擦，利用凸面聚焦原理给手机信号做个增益。

你也知道，蹭网这事儿，姿势很重要。

沈清舟没说话，她一步步走近，视线越过林砚的肩膀，落在了那个被吸附在焦点处的线圈上。

那是一圈看似杂乱无章的铜线，但在内行人眼里，那独特的双绞绕法和并不闭合的磁感应回路，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沈清舟的心头。

这种非对称的电感结构……

那是沈氏集团核心通讯协议里，为了防止信号衰减而特有的底层逻辑架构，是她父亲当年的专利，除了核心研发团队，根本没人知道这种看似错误的绕线方式，其实是最高效的滤波器。

这不仅仅是修家电的手艺。

沈清舟抬起头，复杂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审视着这个男人。

而林砚此时正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旧手机。

屏幕上，那个充满噪点的导航界面弹出了一个新的提示框，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风险拦截模式启动成功。】

【捕获目标：黑客凯文。】

【由于宿主使用了物理反伤手段，导航日志已更新……】

林砚不动声色地按熄了屏幕，但那一闪而过的日志标题，却让他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这哪里是导航。

这是一份早就写好了结局的死亡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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