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子时，函谷关将军府书房。

窗外风雪正紧，屋内却异常安静。杨戬独自坐在案前，烛火将他银甲上的冷光映在墙壁上，明灭不定。他手中把玩着一卷古朴的羊皮图卷——那是妲己昨日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九宫八卦阵”真品，青丘狐族压箱底的上古阵法之一，据说若能布成，可抵十万雄兵。

阵图是真的，但送来函谷关，却是个局。

两日前，妲己从朝歌传讯：“申公豹未死透。他神魂分裂，一半在幽冥谷被诛，另一半附在某件遗物上，正伺机而动。此人睚眦必报，必会来盗阵图以资敌手。我将真图送至函谷关，将军只需‘严加看管’，静待鱼儿上钩。”

杨戬当时回问：“娘娘如何确定他会来？”

妲己的答复很简短：“因为他贪婪，因为他恨我，更因为他知道——西岐姬发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能破朝歌防线的利器。这阵图，是他投靠西岐、东山再起的最好筹码。”

于是，一场无声的围猎就此布下。

杨戬将阵图堂而皇之地放在书房最显眼的紫檀木匣中，匣上只贴了张简单的封印符——那种程度，稍微懂点术法的人都能解开。他甚至还“不小心”在几个将领面前提过：“此图关乎函谷关存亡，万不可有失。”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诱人。

“将军。”门外传来赵启压低的声音，“关外五十里，西岐斥候活动频繁，似有大股兵马调动的迹象。”

杨戬神色不变：“知道了。加强警戒，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脚步声远去。

杨戬起身走到窗边，天眼微开，望向风雪中的函谷关城墙。守军将士顶风冒雪，警惕地巡视着。而在更远的黑暗中，几道极淡的、不属于人间的气息，正在悄悄靠近。

来了。

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丑时三刻，风雪更疾。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函谷关城墙。它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巡逻路线，在阴影中穿梭，悄无声息地摸向将军府。

正是申公豹——或者说，是申公豹残存的那一半神魂，附在他生前最珍爱的一枚“敛息玉佩”上。玉佩能掩盖一切气息，让他如隐形般行动自如。

“苏妲己……杨戬……”玉佩中传出申公豹怨毒的意念波动，“你们以为杀了幽冥尊者，就高枕无忧了？待我盗得阵图，献给西岐，看你们如何抵挡十三万大军！”

他穿过回廊，避开两队巡夜的士兵，轻车熟路地来到书房外——作为曾经的西岐谋士，他对函谷关的布局了如指掌。

书房内一片漆黑，但天眼残留的灵力波动告诉他：杨戬不在。

好机会！

申公豹心中一喜，操控玉佩从门缝钻入。果然，那紫檀木匣就放在案上，封印符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妖力探向封印符——符纸应声而落，竟如此简单！

打开匣子，羊皮阵图静静躺在里面，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申公豹强忍激动，用妖力裹住阵图，迅速退出书房，沿着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但就在他即将翻出城墙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空无一物的城墙上空，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交织成一张巨网，当头罩下！

“陷阱！”申公豹大惊，想逃，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已被彻底封锁，连玉佩的敛息功能都失效了！

下一刻，三道身影从三个方向缓缓走出。

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天眼金光锁定玉佩；妲己九尾虚影摇曳，摄政王印悬浮掌心；青岚双剑出鞘，剑尖直指玉佩核心。

“申公豹，”妲己声音清冷，“等你很久了。”

玉佩剧烈震颤，传出申公豹又惊又怒的嘶吼：“你们……你们早就知道？！”

“从你附在这枚玉佩上逃出幽冥谷时，本妃就知道了。”妲己淡淡道，“青丘有一种秘术，叫‘魂印追踪’。凡是被幽冥尊者妖力侵染过的魂魄，都会留下独特的印记。你虽分裂神魂逃过一劫，但这印记，去不掉。”

原来如此！

申公豹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在对方算计之中！

“那阵图……”他颤声问。

“自然是真的。”杨戬接口，“不过，是改良过的版本——里面多了几个‘小改动’。比如，阵眼位置偏移了三寸，灵气运转方向逆转，还有几处关键符文……是反的。”

反的？！

申公豹如遭雷击。

这意味着，西岐若按此图布阵，非但不能困敌，反而会把自己困死！轻则阵法反噬，重则全军覆没！

好毒的计策！

“你们……你们好狠！”申公豹绝望咆哮。

“狠？”妲己笑了，“比起你勾结域外妖类、残害百姓、散布谣言、绑架孩童……本妃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她抬手，摄政王印光芒大盛：“今日，就让你这缕残魂，彻底消散吧。”

“等等！”申公豹忽然尖叫道，“你们不能杀我！我知道……我知道西岐真正的计划！我知道姬发身边还有内奸！我还知道……知道域外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这话让三人动作一顿。

妲己与杨戬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凝重。

“说。”杨戬刀尖抵近玉佩。

“我说了，你们能放我一条生路吗？”申公豹讨价还价。

妲己冷笑：“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不说，立刻魂飞魄散。说了……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申公豹沉默片刻，终于认命：“好……我说。西岐此次出兵，明面上是姬发召集诸侯伐纣，实则……是军中主战派与域外某位‘大人物’的交易。”

“大人物？”青岚皱眉。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申公豹道，“我只知道，他自称‘影主’，能穿梭三界，法力深不可测。幽冥尊者不过是他麾下的小卒。他承诺西岐主战派，只要打开朝歌门户，就助他们掌控人间，而他要的……是朝歌地下封印的某件‘上古之物’。”

朝歌地下？上古之物？

妲己心头一凛。她在朝歌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地下有什么封印。

“继续说。”杨戬沉声道。

“姬发并不知道此事。”申公豹道，“他一直被蒙在鼓里。真正与‘影主’联络的，是南宫适的心腹副将王猛。此人表面忠诚，实则早已被‘影主’控制。西岐军中，至少还有十几个将领被他渗透……”

好大一张网！

妲己脸色凝重。若真如此，西岐这次出兵，恐怕比想象中更危险。

“还有呢？”她追问。

“还有……‘影主’在朝歌也有内应。”申公豹道，“我不知道是谁，但级别很高，能接触到朝歌核心机密。这次我能顺利潜入函谷关，也是那人提供了关防图和巡逻路线……”

内鬼！

三人同时色变。

能接触到关防图和巡逻路线的，至少是朝歌高层将领，甚至可能是……朝中重臣！

“那人是谁？”杨戬厉声问。

“我真的不知道。”申公豹道，“‘影主’行事极其隐秘，所有联络都是单向的。我只负责盗图，其他一概不知。”

看来他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妲己看向杨戬，眼中闪过杀意。

杨戬会意，天眼金光骤然增强！

“不——你们答应让我死得痛快的！”申公豹尖叫。

“本妃改主意了。”妲己淡淡道，“像你这种祸害，魂飞魄散太便宜。杨戬，用‘炼魂术’，将他这缕残魂炼入阵图，永世不得超生。”

“遵命。”

杨戬双手结印，天眼中射出赤金火焰，将玉佩连同申公豹的残魂一同包裹。凄厉的惨叫声中，残魂被生生炼化，化作一道黑气，被注入那卷羊皮阵图。

阵图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多了一道扭曲的符文——那是申公豹永世的囚笼。

“结束了。”杨戬收起阵图。

妲己却摇头：“不，才刚刚开始。”

她望向西岐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西岐主战派、域外“影主”、朝歌内鬼……

这场仗，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青岚，”她转身道，“你立刻带雪狐卫回朝歌，暗中排查内鬼。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是！”

“杨戬，”她又看向他，“函谷关就交给你了。西岐大军将至，这一战……会很艰难。”

杨戬深深看她一眼：“放心。有我在，函谷关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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