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茹娘只当是春日的飞絮惹的祸，抬手挠了挠脸颊，仍旧去和那些女眷们攀谈。

酒过三巡。

那股痒意却越来越烈。

从脸颊蔓延到耳后，又从耳后爬到脖颈。

她忍不住又挠了几下，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浅红的印子。

“茹娘，你怎么了？”身边的贵女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凑了上来。

高茹娘摇摇头，强撑着笑：“没事，可能是方才喝酒急了，有些热……”

话没说完，那股痒意忽然变得剧烈起来，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她再也忍不住，拼命的挠起来，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挠得红一道白一道。

周围的贵女们看着她的模样，面面相觑：“茹娘，你……你的脸……”

高茹娘一愣，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贵女忽然惊呼出声：“天哪！高茹娘脸上长疹子了！”

众人齐齐看去，只见高茹娘那张原本清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从额头蔓延到下巴，连脖子上都是，触目惊心。

“啊——！”

离得近的几个贵女尖叫着往后退，险些带翻了桌上的杯盏。

“这是什么病？会不会传染？”

“不知道啊！快离远点！”

“天爷啊，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花厅里乱成一团。

有人捂着口鼻往后退，有人用帕子遮住脸，有人干脆提起裙摆往外跑，生怕被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高茹娘愣愣的坐在原地，看着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忽然想起楚娇方才敬的那杯酒，猛然转过头，看向楚娇的方向。

楚娇坐在位置上，手里还捧着茶盏，正低头轻轻吹着热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察觉到她的目光，楚娇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那笑容甜甜的，人畜无害。

可高茹娘看在眼里，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是她。

一定是她。

是她在酒里动了手脚！

“是你！是你在酒里下了毒！”高茹娘立时站起身来，指着楚娇，声音尖锐刺耳。

花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娇身上。

楚娇放下茶盏，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高茹娘：“高姑娘这是在说什么呢？本王妃怎么会给你下毒？”

“你少装蒜！”高茹娘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疹子因为激动越发红肿，“方才只有你敬我酒，酒里肯定有问题！你……你是故意的！你记恨我，所以——”

“高姑娘，你这话可就没道理了。”楚娇打断她，声音依旧是软软糯糯的，可那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难得的理直气壮。

“方才本王妃去敬酒，是你自己不肯喝的，是大家说你不给本王妃面子，你才勉强喝下去的，从头到尾，本王妃课都没碰过那杯酒，酒是汝阳侯府的酒，杯子是汝阳侯府的杯子，就连捧盏的丫鬟也是汝阳侯府的丫鬟，本王妃就是想下毒，也得有机会啊？”

“还是说，高姑娘觉得汝阳侯府惹不起，便故意来欺辱我摄政王府呢？”

“你——！”

高茹娘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贵女们听着，也觉得楚娇说得有道理。

“是啊，酒是侯府的酒，杯子也是侯府的杯子，王妃怎么可能下毒？”

“高茹娘是不是气糊涂了？自己得了病，怎么能怪人家？”

“就是就是，王妃多好的人啊，方才还主动去敬酒赔不是，她倒好，不领情也就罢了，现在还倒打一耙……”

“我看她分明是记恨王妃嫁给了摄政王，故意栽赃陷害呢！”

“她竟然还敢得罪摄政王妃，要是叫王爷知晓了，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

议论声此起彼伏，全都是在替楚娇说话的。

高茹娘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上的痒意越来越剧烈，她却顾不上挠了。

她死死盯着楚娇，眼底满是怨毒。

楚娇对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闪，只是弯了弯唇角。

就在这时，汝阳侯夫人匆匆赶来，看见高茹娘那副模样，脸色一变，连忙吩咐丫鬟：“快！快去请郎中！先把高姑娘扶到偏厅去歇着！”

丫鬟们应声上前，扶着高茹娘往外走。

她被架着，踉踉跄跄的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楚娇已经坐回位置上，端起茶盏，正低头轻轻吹着热气，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高茹娘咬了咬牙，收回目光，被丫鬟们架着消失在月洞门后。

……

花厅里渐渐恢复了平静。

贵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方才的事，时不时有人往楚娇这边瞟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敬畏。

楚娇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喝茶，吃点心，偶尔抬起头，朝看向她的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掌事嬷嬷立在她身后，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吃惊。

她伺候过两代摄政王妃，见过无数贵女，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看着软软糯糯，人畜无害，可动起手来，干净利落，半点痕迹不留。

可此番要是传扬出去，怕是会得罪汝阳侯府和高家两户了。

“王妃……”她正要开口提醒，却见楚娇已然站起身来，仍旧是那副软糯糯的样子，开口：“嬷嬷，既然这宴席上出了这样的事儿，不如咱们便先回去吧，省得等会高姑娘出来瞧见我，又觉得心里头不舒坦了。”

掌事嬷嬷心里虽担忧，却也知道王妃的性子，看着软糯，实则主意正得很，既开了口，便没有转圜的余地。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马车很快备好。

楚娇上了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那些目光。

回到摄政王府，楚娇刚进寝殿，还没来得及换下衣裳，掌事嬷嬷便匆匆往书房去了。

书房里，萧宴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边关密报。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见是掌事嬷嬷，眉头微挑。

掌事嬷嬷福了福身，将汝阳侯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萧宴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王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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