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阳侯府的春日赏花宴，京中勋贵女眷年年都去，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帖子送到摄政王府时，楚娇正趴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攥着姐姐临走前塞给她的那柄小匕首，翻来覆去的看。

“王妃，汝阳侯府的帖子。”掌事嬷嬷将洒金请帖双手呈上。

楚娇接过，随意翻了两页，兴致缺缺的往旁边一撂。

嬷嬷见状，也不多说，只福了福身退下。

没一会儿，门帘掀开，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楚娇抬头，正对上萧宴那双深邃的凤眸。

“不去？”他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张被冷落的请帖上。

楚娇摇摇头，把脸埋进软枕里，声音闷闷的：“不想去……那些人我又不认识，去了也是坐着发呆。”

她回京这些日子，也是去过两回的，可实在是看不惯那些贵女的做派，便觉得提不起兴致，更别说，楚惊澜不在京城，她便更懒得动弹了。

“不想去便不去，本王派人去汝阳侯府说一声便是。”萧宴并不想强求，又道，“这种场合，高茹娘一般不会错过，她秉性乖张，难保做出什么事儿来，你阿姐不在，你一个人怕是招架不来的。”

楚娇的动作顿住了。

高茹娘。

她想起那日萧恒和陆珩打架的事，想起姐姐因为这些烂事不得不匆匆离京，想起姐姐临走前还惦记着要替她出气……

她咬了咬唇，忽然坐起身来。

“我去。”

萧宴挑眉，看向她。

楚娇对上他的目光：“我想去。”

萧宴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这丫头，方才还一副打死不出门的模样，听到高茹娘三个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却没有开口询问。

半晌，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想去便去。”

……

三日后，汝阳侯府。

春光明媚，后花园里百花盛开，莺歌燕舞。

楚娇下了马车，跟着引路的丫鬟往里走。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鹅黄半臂，墨发挽成随云髻，只簪着那支白玉兰花簪，素净得很，在一众穿红着绿的贵女中间，反倒显得格外扎眼。

穿过垂花门，便见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她一眼就看见了高茹娘。

高茹娘今日穿了件绯红的襦裙，梳着精致的堕马髻，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正被几个贵女簇拥着，言笑晏晏。

见楚娇进来，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别过脸去，装作没看见。

楚娇也不恼，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掌事嬷嬷跟在身后，替她斟了茶，低声道：“王妃，高姑娘那边……”

“没事。”楚娇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嬷嬷点点头，退到一旁。

席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高茹娘始终没有往楚娇这边看一眼，仿佛这位摄政王妃是透明的一般，她身边的贵女们察言观色，也个个装聋作哑，没人上前给楚娇敬酒说话。

楚娇倒也不在意，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时不时往高茹娘那边瞟一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楚娇忽然站起身来。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楚娇端着酒杯，款款走到高茹娘面前。

高茹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高姑娘，先前在长公主府，有些误会，本王妃一直想找个机会跟高姑娘赔个不是，今日借着汝阳侯府的酒，敬高姑娘一杯，还望高姑娘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楚娇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便有个有眼力见的丫鬟捧了酒盏上来。

一时间，花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

众人的目光在高茹娘和楚娇之间来回转着，有的看戏，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暗暗替楚娇捏了一把汗。

高茹娘脸色变了又变。

她没想到楚娇会主动过来敬酒。

她更没想到，楚娇会用这样软和的语气，说出这样一番话。

赔不是？

这小贱人会有这么好心？

她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强撑着笑：“王妃说笑了，臣女哪敢让王妃敬酒，先前不过是些误会，臣女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这酒……臣女就不喝了。”

她说着，往后缩了缩，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楚娇端着酒杯，站在原地，也不恼，只是脸上露出几分委屈：“高姑娘这是不肯原谅本王妃？”

“不是……”

“那高姑娘是嫌弃我这杯酒？”楚娇打断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我知道，高姑娘与王爷是旧识，青梅竹马，是我……是我占了高姑娘的位置，高姑娘心里有气，我懂的……”

长睫垂下，万分可怜。

周围的贵女们面面相觑，开始窃窃私语。

“这高茹娘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人家王妃亲自来敬酒，她居然不喝？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就是就是，王妃多好的人啊，上次在长公主府，还帮咱们看花呢。”

“高茹娘平日里看着挺大度的，怎么今日这么小心眼？不就是因为人家抢了摄政王吗？”

“什么抢，摄政王从没迎娶她的意思……”

“嘘，小声点……”

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地飘进高茹娘耳朵里。

高茹娘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

楚娇还端着酒杯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透过长睫，偷偷地瞟着她。

那目光，分明带着几分得意。

高茹娘心里恨得牙痒痒。

可她没办法。

这么多人看着，她不喝，就是她小心眼，就是她记恨楚娇，就是她不识大体。

她咬了咬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接过酒杯：“王妃言重了，臣女喝就是了。”

说罢，她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楚娇看着她喝完，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高姑娘果然大度，那我就放心了。”

她说着，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高茹娘坐回椅子上，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正想找个借口离席，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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