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持续了大半天才结束。

苏挽婉三人回到屋内，对着登记册和各自的观察结果，开始筛选。

“小栗子不错，”张嬷嬷指着一个名字，“上次给我们送东西被林贵妃的爪牙打压了，虽然后面没再特意针对，但也晋升无缘了，终归是我们欠了他一份情。而且他刀工很好，原是御膳房白案上的，老实本分，做事很认真。”

“这个叫夏荷的宫女，”柳才人也推荐，“红烧肉做得极好，我问了她几句，她对火候的理解很独到，而且识得大部分常见药材的性味，说是小时候在家跟祖母学过一些。”

苏挽婉看着这两个人的推荐，点了点头。她也注意到了这两人，手艺扎实，眼神清正。

然而，在翻看名单时，苏挽婉的目光停留在了另外两个名字上。

一个叫芳草，一个叫灵雀。

这两人的考核成绩都相当出色，厨艺和药膳基础都名列前茅，表现几乎无可挑剔。

但她总觉得……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尤其是那个叫灵雀的宫女，回答问题时机敏得过分，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嬷嬷，柳姐姐，你们觉得这个芳草和灵雀怎么样？”苏挽婉不动声色地问。

张嬷嬷看了看：“手艺是没得说，比小栗子和夏荷可能还强上一点。”

柳才人沉吟道：“确实出色。只是……这芳草说是浣衣局的，灵雀说是针工局的，在这两个地方，能有如此好的厨艺和药膳知识，倒是有些难得。”

苏挽婉心中警铃微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想了想，对秋月吩咐道：“去，悄悄打听一下，这个芳草和灵雀，入宫前家里是做什么的，在原来处当差时，跟哪些人来往密切。”

最终，经过反复斟酌，并结合秋月打听来的些许模糊信息，芳草家里似乎欠了赌债，灵雀有个表哥在某个官员府上当差，苏挽婉做出了决定。

她选了四个人：刀工精湛、性子踏实的小栗子；擅长火候、有些药膳基础的夏荷；一个在药库工作多年、对药材极为熟悉、沉默寡言的老宫女方姑姑；以及一个手脚麻利、虽然技艺不算顶尖但眼神纯粹、学东西很快的小宫女麦冬。

至于那个表现完美的芳草和灵雀，苏挽婉以“尚食局初立，事务尚未繁杂，暂不需过多冗员”为由，客气地婉拒了。

当名单公布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被选中的小栗子等人激动不已，只觉得前途有了光亮。

而落选的芳草和灵雀，眼神中则飞快地掠过一丝失望和……别的什么。

苏挽婉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想往她这里塞钉子？没那么容易。

尚食局的第一次招聘圆满落幕。

苏挽婉拥有了第一批属于自己的班底：张嬷嬷作为掌事嬷嬷总管事务，柳才人协助管理文书和药膳配方，加上小栗子、夏荷、方姑姑、麦冬这四个新人，以及原本的秋月、冬青。

一个雏形的团队，终于搭建起来了。

苏挽婉看着眼前这几张或激动、或忐忑、或沉稳的面孔，心中一样兴奋忐忑。

对她，这何尝不是一种新挑战？

她要带领这个小小的尚食局，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第一步，就是立规矩，并让这些新人，尽快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帮手。

毕竟，太后和陛下那边点的菜单，可是越来越丰富了。

苏挽婉明白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没急着让新人接手繁重的药膳活儿，反倒安排了三天的集中“岗前集训”。

集训地就定在北三所的院子里，苏挽婉亲自上阵当讲师。

第一天，先立规矩。

苏挽婉站在四个新人跟前，清咳一声，端起了架子。

张嬷嬷和柳才人分坐在两旁，秋月、冬青也在一旁旁听。

“进了尚食局的门，手艺倒在其次，先得把规矩和忠心放在前头。”

苏挽婉声音清亮，目光慢悠悠扫过四人，“我这儿的规矩不算多，但每一条都得记牢、做到位。”

“第一，得有忠心。守好自己的本分，对得起尚食局，更得对得起陛下和太后娘娘。我不要求你们对着我个人尽心，但你们手里的食材、伺候的主子，必须揣着敬畏心去对待。”

“要是让我发现有人吃里扒外，或是借着职务干些不地道的事……”苏挽婉稍顿了顿，眼神带了点锐利，“后果你们心里该有数，不会轻饶。”

小栗子几人心里一紧，赶紧躬身应了声“是”。

“第二，做事得严谨。尚食局做的东西，尤其是给太后和陛下的药膳，关系着两位主子的身子，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从挑食材、洗食材、处理食材，到下锅的火候、煮的时间、放调料，每一步都得按规矩来，不能有一丝敷衍。经手的所有东西，都得两个人以上核对清楚。做好的吃食，必须经我、张嬷嬷或是柳才人最后查验，才能送出去。”

“第三，要团结。尚食局刚立起来，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希望看到背地里说闲话、互相拆台的事儿。遇到难处，找张嬷嬷、柳才人都行，直接来找我也可以。但要是有人故意搅和内部和睦，我绝对不会姑息。”

“第四，得肯学。做菜也好、懂药理也罢，都是学不完的本事。我会定期教你们新的药膳方子和做饭技巧，你们也得多互相请教，不懂就问，别抱着老本事不肯进步。”

四条规矩，条条清晰，掷地有声。

新人们听得全神贯注，心里虽说透着点压力，却也找到了方向，反倒更有干劲了。

第二天，是教本事。

苏挽婉没一上来就抛高深的药膳方子，反倒从最基础的内容入手。

她亲手演示怎么挑最新鲜的食材，怎么分辨药材的好坏，还有“焯、蒸、煮、炒、炖”这些基础做法里，火候该怎么拿捏才到位。

之后她让每个人重做了一遍考核时的菜，挨个点评好坏，还手把手教怎么改进。

小栗子的菊花豆腐，苏挽婉夸他“刀工练得顶好，就是汤底的鲜味儿差点意思”，当场教他用鸡骨架和火腿骨吊高汤，熬出来清透见底，鲜味儿却能直钻舌尖。

夏荷的红烧肉，糖色炒得堪称完美，苏挽婉提议：“试试加一小撮陈皮或山楂，既能解腻又能提香，更贴合药膳‘中和’的门道。”

对方姑姑，苏挽婉先肯定了她对药材的熟稔，接着教她怎么把药材特性和食材真正融到一起，而非简单堆在锅里。

年纪最小的麦冬，苏挽婉则笑着鼓励她多瞧多学，先从处理食材、认基本药性慢慢打基础。

苏挽婉讲得通俗好懂，总能一下点透问题关键，给出的改进法子也实在好用。

新人们听得入了迷，以前好多模模糊糊的困惑全解开了，对这位年轻的苏姑姑更是打心底里佩服。

第三天，定分工流程。

苏挽婉结合太后和陛下的饮食需求，再照着尚食局的人手情况，初步把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嬷嬷统管全局事务和物资，柳才人负责整理记录药膳方子，还得把关安全。

四个新人里，小栗子专攻需要精细刀工的菜和面点；夏荷主打炖煮煲汤和主菜；方姑姑管所有药材的鉴别、保管和前期处理，麦冬则当机动帮手，哪儿需要去哪儿，顺带跟着大家学本事。

整个流程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要记下来，谁负责哪块都清清楚楚。

三天集训结束，新人们像是换了个模样，眼里没了刚来时的迷茫忐忑，多了几分沉稳和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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