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沉默半晌，反复掂量，最后叹了一口气：“行，算我今天遇上行家。就两万，两件都归您。”

杨明收好两卷字画，心里暗自盘算。眼下两万拿下这一套，最值钱的是这卷道生自作诗。

等到日后古书画行情大涨，单单这一卷真迹，如果送拍卖行上拍，能拍到三十万上下。

那幅临十三行是附带添头，能跟着沾些光。只是丰坊终究属于明代小众书家，这个价位，差不多就是它的天花板了。

刘伟在一旁听着两人敲定两万的价格，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本来是带杨明过来开开眼，没想到最后杨明拿出两万，收了一卷临古摹本，再加一卷丰坊的字。

在他眼里，这里头到底有一件是仿的，花这么多钱，实在不值当。

他转头冲王掌柜道：“老王，你再让一让。咱们都是老熟人，你别照这个价拿。这里面还有一卷是临摹的，不是古帖原迹，两万着实高了些。”

王掌柜当即苦起一张脸：“您可别再帮着压价了，这个已经是良心价。这卷道生真迹是什么分量，您心里多少有数。

换作旁人，我单这一件都敢往两万上喊。两件搭在一起才两万，我已经没多少赚头，再往下让，我就得赔本。”

刘伟还要再说，杨明轻轻碰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讲了。

付完钱，两人走出王掌柜铺子。刘伟侧过头看向杨明：“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不值？我天天在潘家园打转，这个名字我听都没听过。”

杨明呵呵一笑：“你没听过，不代表这东西不值这个价。这个丰坊，为人是毛病不少，性子狂妄偏执，早年为了仕途投机，还伪造古籍去哄骗世人，在读书人圈子里名声褒贬不一。

可要说临摹古帖做仿品，他真有过人本事，算得上明代顶尖作伪高手，当年文徵明都夸赞过他的笔法。

咱们这两件，两万不算吃亏。等往后古书画行情涨起来，单单这卷道生亲笔，轻轻松松就能摸到二十万。”

刘伟还带着道上讲义气那种心思，总觉得自己把杨明领到熟人店里，结果买了个名头不响的东西，一下子花出去两万，心里挺愧疚，生怕是自己坑了朋友。

这会儿听完杨明这番话，他才恍然大悟，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那这么说来，这两件东西还算不错，买的物有所值喽？”

杨明笑道：“就现在市场这个状况，这两件东西也算是不错的货色。但要是跟前几年行情刚起来那会比，这种东西我是看不上眼的。可现在不一样，市面上能碰到这种水准的，已经很难得了。”

刘伟点头：“你说的也是。我常听市场上这些掌柜们闲聊，现如今假货满天飞，各种各样仿品源源不断往市场里送。

想淘一件正经老东西，比登天还难。好多铺子摆出来的，看着像模像样，上手感觉全是新做旧的，十件里面难挑出一件靠谱的货色。”

杨明嗯了一声：“可不是嘛，懂行的人越来越多，造假手艺也跟着往上走，不少仿品做得足以以假乱真，眼力差一点的，很容易就栽进去。”

到了刘伟办公室门口，杨明停下脚步：“刘哥，时间不早，我就不进去了。”

刘伟伸手拉住他：“别呀，我还有事跟你说。本来打算给你打电话，今天既然碰上了，我得跟你把话说透，免得那小子日后出事，你怪我没提前知会你。”

杨明一愣：“什么事？”

刘伟摆摆手：“进屋再说。这事我也是这两天才听说，上次咱俩见面的时候，我还不知情。”

杨明心里满是疑惑，跟着刘伟进了办公室。两人落座之后，刘伟开口说道：“前几天天朔来我这儿喝酒，席间提起了你以前店里那个伙计乌猛的事。”

杨明接话道：“乌猛？他怎么了？”

刘伟摆手道：“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据天朔讲，乌猛新开的店，背后有几个子弟入股。凭天朔的分量，他都不敢招惹这几个人。

这伙人不是善茬，乌猛一旦步子走歪，很容易栽大跟头。可乌猛现在正是心气高的时候，自以为攀上高枝儿，一门心思想着把歌厅做大。

天朔看在眼里，觉得乌猛这次怕是要吃亏。他本想直接跟你说，又觉得和你交情没到那一步，就托我转告一声，让你有空找乌猛提点几句，做事稳当些，不该结交的人，别轻易往一块凑。”

杨明叹息道：“人各有志，他以前虽说在我店里干活，我俩关系也不错，可现在人家自己单干了，这种话我不好开口。

我也不瞒你，早先他跟天朔混到一块儿的时候，我心里就不痛快，觉着他已经往歪路上走了，这种劝诫的话，我哪好去说。”

刘伟呵呵一笑：“天朔这人，还是守道上那套老规矩的。别看他行事有时候不地道，做事手段糙，可讲究有来有往，不背后捅刀子，该担的事他不会躲，该传的话也不会瞒。

真要是答应别人的事，他会放在心上，不会随便糊弄。说到底，天朔为人还是靠得住的。”

杨明问道：“那天朔有没有跟你说，乌猛结交的这些人底细如何？”

刘伟琢磨了片刻：“提过。算不上根基特别硬，就是区里的几个子弟。可老话讲强龙不压地头蛇，乌猛终究是外地来的，别看他有你这边的关系照着，可等这帮人尝到利益甜头的时候，他们才不会顾及这些。”

杨明苦笑道：“可别再说他是靠我的关系照着了。上次那事只是凑巧帮他摆平一回，我哪里有这种过硬的关系。

不过你说的也在理，以乌猛的底子，他也接触不到更高一层的子弟，能搭上区里这几个人，已经是他能摸到的上限。

但话说回来，越是这种底层子弟，做起事来越是没顾忌。你还记得我之前遇上的那场麻烦吗？我就是被区里一个连科长都算不上的人给私下扣住的。这么看，他跟这帮人搅在一块，确实凶险。”

刘伟道：“可不是咋的。别看天朔在道上混得像模像样，真碰上区里这几个子弟，也得放低姿态，陪着说好话。乌猛怕是瞧见天朔这副样子，误以为这几个人根基深不可测。

人家一开口说要合伙入股，他想都没想就应下来，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让人家赚到钱。说到底，乌猛还是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

刘伟见杨明沉默不语，继续开口道：“石头，不管怎么说，乌猛也算跟着你学过，你算是他师傅。遇上这种事，你有义务提点他一句。

至于他听不听，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把该说的话说到，心意尽到，将来真出了事，你心里也不会落下疙瘩，不至于回头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提醒过他。”

杨明叹息一声：“这些事我是真不想插手。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抽空去找他聊聊，把该提醒的话说到位。至于他能不能听进去，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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