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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豪格之死!


“王爷!”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一名须发灰白的老亲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涕泪横流:

    “不可啊王爷!您是先帝血脉,是大清的肃亲王!岂能……岂能如此!奴才们愿随王爷死战!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对!王爷!我们不怕死!”

    “跟明狗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群情激忿,许多人拔出了腰刀,眼中燃烧着决绝的死志。

    豪格看着他们,眼眶也湿润了。

    他上前一步,弯腰扶起那名老亲兵,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动作缓慢而轻柔,声音也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塔克世,你跟了我三十年,从赫图阿拉到沈阳……你的忠心,我知道。可死,很容易。活着,看着祖宗基业崩塌,山河易主,才是最难熬的煎熬。”

    他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嘱托: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我死之后,你们切不可再行抵抗。开城,请降。务必……保全城中这些无辜百姓的性命。这,便是你们能为大清……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毅然转身,再次向楼顶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与苍凉。

    楼顶,秋风更烈。

    豪格解下腰间那柄皇太极亲赐的宝刀,“沧啷”一声,拔刀出鞘。

    秋水般的刀身,在正午的阳光下,流淌着清冷、凄艳的光泽。他双手捧刀,刀尖向内,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最后一眼,他望向北方,那是长白山的方向,是爱新觉罗家族崛起之地,也是多尔衮带着“大清”最后火种逃亡的方向。

    他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与释然。

    “阿玛……儿臣……无能……保不住这江山了……”

    低语声消散在风中。

    下一刻,他双臂用力,向后猛地一拉!

    “噗——!”

    温热的鲜血,如同绚烂却短暂的血色之花,在秋日的阳光和凛冽的寒风中,凄然绽放。

    豪格的身躯晃了晃,缓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凤凰楼砖石地面上。

    那柄御赐宝刀,“当啷”一声,跌落在他手边,刃上鲜血蜿蜒流淌,很快被干燥的地面吸去,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王爷——!!!”

    楼下,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亲兵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嚎。

    几名最死忠的戈什哈,目眦欲裂,狂吼一声:

    “王爷慢走!奴才们来陪您了!”

    随即纷纷拔出腰刀,或自刎,或互刺,顷刻间,血溅阶前,横尸数具。

    其余亲兵,在短暂的死寂与巨大的悲痛之后,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们默默擦去眼泪,按照豪格最后的命令,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紧接着,沉重的沈阳城北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

    幸存的几名低级官员,捧着沈阳府的印信、残留的户籍册簿,以及代表守军投降的白旗,步履蹒跚、面如死灰地走出城门,向着明军大阵跪拜下去。

    明军阵前。

    祖大寿、孙传庭、曹文诏等一众将领,立马于“神机铁堡”侧后的高坡上,全程目睹了城头那短暂却震撼的一幕。

    当豪格横刀自刎、血溅城楼时,即便是这些与建奴有着血海深仇的沙场老将,也无不神色一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是对敌人最后气节的些许尊重,更是对这场战争以如此方式落幕的深深感慨。

    “传令,受降。各部,按预定序列,入城!”

    祖大寿的声音沉稳,打破了沉默。

    明军并未因敌人的投降而放松警惕。前锋精锐率先入城,迅速控制各门和要害街道。

    随后,大队人马才以严整的队形,鱼贯进入这座他们梦寐以求、浴血奋战了数十年前来收复的敌国都城。

    然而,入城后的景象,却让许多摩拳擦掌、准备“大发利市”的士兵感到了巨大的落差和一丝不真实的恍惚。

    街道空旷而破败,几乎看不到青壮男子的身影,只有零星的、面黄肌瘦、眼神惊恐的老弱妇孺,躲在残破的门窗后,偷偷窥视着这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想象中的激烈巷战、负隅顽抗,并未发生。

    想象中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更是无处可寻。整座城市,如同被蝗虫过境,又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巨兽尸体,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散发着衰败气息的躯壳。

    “这就……完了?大清国的都城,就这么……拿下了?”

    一个年轻的明军士兵,扛着步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忍不住对身旁的同袍低声嘀咕,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也觉着跟做梦似的……”

    另一人接口,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一路上,除了辽河那一下,就没打过什么像样的硬仗。这建奴……也太不经打了吧?”

    “嘘!噤声!”

    带队把总回头低喝,但脸上也带着同样的困惑。胜利来得太快,太容易,反而让人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前面传来。

    只见一队明军士兵,按照军令,试图进入沿街几间看起来稍微齐整些的店铺“搜查残敌”,门刚被推开,里面立刻传来老妪惊恐的哭喊和孩童尖锐的啼哭。

    几个士兵讪讪地退了出来,脸上有些挂不住。

    紧接着,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看到明军军纪严明,并未立刻动手抢掠杀人,一些胆子稍大的、被饥饿和恐惧折磨了太久的百姓,开始颤巍巍地走出藏身之处。

    他们手中捧着破碗,碗里是浑浊的井水,或是几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的粗粝食物,跪在街道两侧,对着行进中的明军士兵,不住地磕头,用生硬的汉语或满语、蒙语混杂着哭喊:

    “军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王师万岁!王师来了,我们有救了!”

    “青天大老爷!杀千刀的多尔衮把粮食都抢光了!救救我们吧!”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很快,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废墟、地窖、茅棚中涌出,汇聚成一股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人流,他们眼中没有敌意,只有最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和对“王师”不切实际的期盼。

    许多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仿佛明军不是征服者,而是拯救他们于水火的救星。

    这场景,让许多原本憋着劲、准备“进城三天不封刀”好好捞一笔的兵痞们,彻底傻了眼,继而感到一阵面红耳赤的羞愧。

    面对这些比乞丐还不如的“战利品”,他们手中的刀,怎么也挥不下去;劫掠的心思,在那一张张绝望而卑微的脸面前,荡然无存。

    “都听好了!”

    各级军官趁机大声重申军令。

    “主帅有令!入城严禁劫掠,严禁扰民,违令者斩!搜捕残敌,遇抵抗格杀,弃械者不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维持好秩序!”

    在严明的军纪和这意想不到的“民心”面前,明军迅速控制了全城。

    祖大寿亲率最精锐的亲兵直扑沈阳故宫。

    宫门虚掩,门前的侍卫早已不知去向。祖大寿勒住战马,望着宫墙上那些空荡荡的垛口和紧闭的朱红宫门,沉声下令:

    “围住皇宫!没有太子殿下钧旨,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以冲撞宫禁论处,格杀勿论!”

    精锐的士兵立刻散开,将整座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约莫一个时辰后,急促的马蹄声自南门方向传来。

    朱慈烺在一队锦衣卫缇骑和精锐骑兵的严密护卫下,穿过了刚刚清理出来的街道,来到了沈阳故宫前的广场上。

    他并未乘坐车辇,而是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身着杏黄色四团龙袍,外罩一件轻便的软甲,更显英姿勃发。

    阳光有些刺眼。

    朱慈烺勒住战马,抬头仰望这座巍峨的宫城。

    飞檐斗拱,黄瓦红墙,依稀可见当年模仿北京紫禁城的规制与气派。

    这里,曾经是努尔哈赤、皇太极发号施令、觊觎中原的巢穴;这里,也曾经寄托了无数汉人百姓的血泪与屈辱。

    而今天,大明的旗帜,终于要插上它的最高处。

    祖大寿、孙传庭等将领早已迎候在宫门前,见到朱慈烺,纷纷行礼。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朱慈烺翻身下马,将马鞭交给身旁的李虎,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那扇紧闭的宫门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开门,进宫。”

    “是!”

    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哀叹一个时代的终结。全副武装的明军将士,踩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然而,预想中的最后抵抗,或是仓皇逃窜的宫人,都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心寒的空旷与狼藉。

    昔日金碧辉煌的殿宇,门户洞开,里面空空如也。

    珍贵的摆设、青铜器、瓷器、书画,早已被搬运一空,只剩下光秃秃的紫檀木架子和墙壁上挂画留下的浅色印痕。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来不及带走或毫无价值的杂物,破碎的瓷片、扯烂的绸缎、踩脏的文书。

    空气弥漫着灰尘和一种人去楼空的凄清。

    朱慈烺在众将簇拥下,径直走向核心建筑——崇政殿。

    殿内,那把象征皇权的鎏金蟠龙宝座,孤零零地矗立在丹陛之上,上面覆盖的明黄绸缎坐垫沾满了灰尘,甚至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宝座之后,原本应悬挂努尔哈赤、皇太极御容或“正大光明”匾额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

    众将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他们本以为,攻克敌国都城,皇宫之中必有无数奇珍异宝,足以犒赏三军,弥补一路征战的辛苦。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景象。

    唯有朱慈烺,神色平静如常,甚至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缓步登上丹陛,来到那空置的龙椅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鎏金扶手,感受着那上面细微的雕刻纹路,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果然……都带走了。多尔衮啊多尔衮,你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当日,沈阳城内的搜捕与清理工作持续进行。

    明军士兵细致地搜索了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可能的藏身之所。

    然而全城搜检,未曾发现任何成建制的抵抗力量。擒获的零星可疑人员,经审讯,也多是老迈不堪或伤病缠身、被大军遗弃的旗丁余孽。

    而城中幸存百姓,经过初步清点,竟不足两万人,且几乎全是老弱妇孺,面黄肌瘦,许多已濒临饿死。

    “殿下,这些人……非但不能耕作、服役,反倒需要我军拨出宝贵的粮草进行赈济。”

    负责民政安抚的官员面带难色地禀报。

    “辽东转运艰难,我军自身粮草亦需精打细算。长久供养这两万余人,恐成负担。”

    朱慈烺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棘手。

    理智告诉他,军队的补给线是第一位的,在后勤无法充分保障的情况下,贸然接纳大量饥民,可能拖垮大军。

    但一想到那些被士兵们暂时收拢在一处、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身影,想到他们眼中那混合着恐惧与最后一丝期盼的光芒,他终究狠不下心肠。

    “传令。”

    他沉声道,“即刻开仓放粮,设立粥厂,先让这些百姓活命。所需粮食,先从军粮中暂拨,同时以六百里加急,奏报父皇,详陈沈阳光复及城中情状,请朝廷速调粮草物资北上。告诉父皇,辽东初定,人心不稳,此赈济之事,关乎朝廷仁德,关乎能否尽收辽民之心,万不可省。”

    “臣遵旨!”

    次日清晨,秋高气爽。

    朱慈烺早早起身,在简单洗漱后,拒绝了仪仗,只带着李虎等数名贴身侍卫,信步走在沈阳城的街巷之间。他想亲眼看看这座刚刚光复的城市,看看它的创伤,也看看它残存的生机。

    街道依旧空旷破败,但比起昨日的死寂,多了几分生气。

    粥厂已经设立,冒着热气的大锅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士兵们维持着秩序,将稀薄的粥汤分发给那些眼巴巴等待的百姓。

    拿到粥的人,千恩万谢,蹲在墙角狼吞虎咽。

    许多人的脑袋后面,还拖着那根象征着被征服与驯化的、丑陋的辫子,在朱慈烺看来,格外刺眼。

    但他知道,这根辫子,是武力与时间共同刻下的烙印,非一朝一夕可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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