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初见佛图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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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接下来的数月,阿蝶果然病情更加严重,刘羡让李秀等人专门帮忙照看,但也无济于事,身体反而更加消瘦。李秀私下里和刘羡说,这是神伤的表现,倘若不能排解心中郁结,再好的医药都于事无补。刘羡听闻此语,心中颇有些茫然,因为他已经将该说的话说尽了,也不知还能如何开解。
这时,去岁入宫的顾妙瑜对刘羡说:「陛下,听闻义安刚刚来了一位西域神僧,他三言两语便能开解人的烦恼,您何不请他入宫讲演佛法,或许能有些奇效!」
顾妙瑜口中的神僧,便是从宁州云游而来的佛图澄。
刘羡自然听说过佛图澄的名字,早在他入蜀之后,刘琨便与刘羡来信,说是西域来了一位高人,其境界高深,言辞奥妙,世所仅见。而在皇甫重卫博谋反案中,李凤也上书汇报过其中的经过,说佛图澄颇受皇甫重父子礼遇,但却与造反案无关,反而事前多有预言,屡屡灵验。而在宁州谋反案结案以后,佛图澄紧跟著便率弟子前来义安讲经,一时间京城士女趋之若鹜,咸有美誉。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顾妙瑜,她出身于佛教氛围浓厚的江左,世事的无常更加深了她的笃信。故而她主动向刘羡推荐佛图澄,纯粹是出于好意。
而在眼下这种情况,刘羡也没有别的好方法,就抱著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态度,在藕池旁设了座简易的法坛,并派人邀请佛图澄入宫讲经。并让宫中感兴趣的官僚士女,都可以在一旁旁听。
说起来,这还是刘羡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西域来的僧人。童年在洛阳时,张希妙其实常常会去白马寺祈福,刘羡也随之见到过许多西域来的胡僧,只是当时觉得这些僧人样貌异于常人,因此不敢接触。后来随著年岁渐长,去白马寺也就少了,但见这些胡僧不远万里前来中国弘扬佛法,心中还是十分佩服。
而佛图澄便是那种常人印象中最典型的那种胡僧。他模样苍老,身材消瘦却高大,衣著非常简朴,只披了一件麻衣灰袍,一看就知道他勤于清修。可即使穿著如此朴素,但气度却非常惊人,即使面对上百名王公贵族,佛图澄依旧面色沉静,口颂佛号。
他落座之后,因为许多人是第一次听见佛经,便从最基本的《妙法莲华经》与《普曜经》说起。
这还是杨徽爱第一次聆听佛法,不得不说,论精妙与详备,佛法确实是老庄与孔孟所无法比拟的。那些刘羡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疑问,在佛图澄此处,都能得到明确的答案。
在讲经结束后,杨徽爱便留下佛图澄,向其询问:「人死之后,魂魄到何处去?」
佛图澄答:「到六道轮回中去。」
杨徽爱又问:「人为何会有生老病死?」
佛图澄则答:「皆是因缘际会,因果报应。」
「报应?什么是报应?」
「善有善因,恶有恶果,一旦形成善行,自有业力加身,终有报应。」
杨徽爱不解,她穷追不舍地问道:「大师,此话当真吗?若一个孩童刚出生不久,就早夭而亡,这是哪里来的因果?我此生也没有多少善行,又如何得享富贵呢?」
佛图澄又答:「殿下既知有轮回一说,便可知人不只有这一世。所谓生死,不过是神识脱离了躯壳,再入轮回苦海而已。因此,今世的报应,不一定是今世所修而成,也可能是上一世的业力所致。孩童夭折,便是上一世的福报不深,而殿下贵为皇妃,便是前世福德深厚,大概是修十世七福田而得吧!」
说到这,佛图澄对杨徽爱道:「殿下是否在担忧四皇子的归宿?您可派人修建庙宇,请僧侣昼夜为其诵经祈福,增累福报,或许四皇子历经劫难,来世还能再与殿下团聚。」
这一套说辞下来,众人多对佛图澄膺服不已,虽然佛图澄并没有讲太多高深的佛法,但能够如此简明扼要地谈论鬼神之事,言语又丝丝入扣,让人挑不出毛病,非得道高僧不能如此。
而听了佛图澄的讲解,杨徽爱的心情与脸色都有了明显的好转,她连声追问建寺祈福的注意事项,随后就请求刘羡,想在义安城东建立一座寺庙,以为亡子刘育祈福。刘羡拗不过她,就同意了此事,罕见地从私库中调拨出一笔钱,打算以此建一座占地两亩的寺庙。而杨徽爱尤嫌不够,就又从自家的私财中献出了两千金,要好生修建这座寺庙。
但不管怎么说,佛图澄的开导似有奇效,等散会时刻,刘羡便亲自去向这位西域神僧致谢,并邀请他一同共进晚膳。
不料佛图澄婉拒了,他弯腰还礼道:「陛下,贫僧修行中人,一向酒不逾齿、过中不食,还请陛下见谅。」
刘羡注视著佛图澄削瘦的面孔,见他神情自然不似作秀,便笑道:「那好啊!大师是得道之人,实在叫我佩服。」作势便要礼送佛图澄出宫。
但佛图澄却微微摇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对刘羡请求道:「陛下,贫僧有些事情想与您细谈。」
刘羡闻言一愣,眼见佛图澄面容严肃,他的神情也稍稍严肃,随即道:「好,还请大师随我移步书房吧。」
此处离建昌殿不远,两人几步就走到了刘羡的书房。佛图澄好奇地打量这座大汉天子的书房,发现这里非常简朴,除去满屋的书架与书卷以外,房中仅剩下两张桌案与一张简单的床榻,还有墙上高悬的一柄赤霄剑,很难想像,整个国家的决策大多是在此地决断而出的。
而此刻,佛图澄成了非常罕见的一位拜访者,他对刘羡感慨道:「我去过天竺,西域诸国也都见过,可却没有哪一位君主如陛下一般简朴,真叫我大开眼界。」
「大师过誉了。」刘羡倒是很直接,他徐徐道:「因为我知道,即使是身为帝王,人世间的事,也不是能随心所欲的。您有什么话想说,就直接和我说吧,我不会怪罪您的。」
「看来陛下已经有所准备了。」佛图澄的肩膀抖动了一下,他微微低下头,陈述道:「我有两件事想说给陛下。」
「请说。」
「一件是关于贵妃殿下的事。」佛图澄抬眼看向刘羡,叹气道:「陛下,贫僧今日看过贵妃的面相,她今生的福缘将近了,还请您早做准备。」
虽然心中已有预感,但真听到佛图澄如此言语,刘羡还是难以接受,他略带侥幸地问:「这么说来,大师也通医术?」
佛图澄摇首道:「贫僧并不通医术,只是诚如此前所言,贫僧能看见福缘罢了。」
「福缘不能改变?」
佛图澄继续摇头,又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因缘,早已经命中注定了,他人妄加插手,也只会增加自己的业力。陛下,您是见多识广的人,应该明白这一点,人的因缘来源于人的性,一个人的本性不改,不能意识到五蕴皆空,那一切都无法改变。而能够改变一个人本性的,只有靠他自己,这是旁人无法帮助的。」
「这便是我要与陛下谈的第二件事了。」说到此处,佛图澄抬起头,用那双古井无波的双眼直视天子,询问刘羡道:「陛下愿行佛法吗?」
「佛法?」这倒是一个刘羡从未想过的问题,但他也瞬间意识到,这才是这位西域高僧面见自己的真正用意。
刘羡年轻时跟随小阮公谈玄,虽是主修老庄,但也读过不少佛经,对佛理颇知一二,却不怎么笃信。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刘羡要处理的俗事太多了,背负的责任又太沉重了。他不可能放弃眼前的义务,沉溺于一些玄之又玄的遐思之中。
而今面对佛图澄的请求,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因为他并不明白,佛法能够如何改变这个世道与人,故而他直白地说道:「我不懂大师的意思。」
佛图澄则不厌其烦地笑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陛下很坦诚。我是在问陛下,想要让天下长治久安吗?」
听上去,这位西域高僧是要讲授他眼中的治国之道了,刘羡还是第一次从胡僧口中听到类似的话题。他也颇有兴趣,便说道:「这当然是我的心愿,还请大师指教。」
「陛下听说过转轮王吗?」见刘羡微微摇首,佛图澄便解释道:「当年世尊之所以留下佛法,便是眼见这娑婆世界中流毒遍地,秽恶猖獗,无边人民处于无边苦难中,使得刀兵肆虐,饥馑难灭。于是他以大慈悲心留下正法,希望僧团能以此度化众生,消厄苦难。」
「但世尊也知晓,只凭借言传身教,恐怕是无法彻底推广正法的,因为世上除去自我的修行外,有时也会受到无常的干扰,继而使人的本心受到蒙蔽。因此,就需要转轮王来弘扬正法。」
「转轮王有四德七宝,四德为长寿、身强、貌端、藏盈,七宝为轮宝、象宝、马宝、珠宝、玉女宝、居士宝、主兵宝。」
「他以四德七宝,造一方净土世界,以四摄法,摄取众生,驾驭僧团,弘扬佛法。到那时,地为平整,如镜清明,净土之内,谷食丰贱。人民炽盛,多诸珍宝。诸村落相近,鸡鸣相接。而那时,人民以净土发心,莲花化生,证得果味,究竟涅槃。转轮王以成无量功德,待来世福报圆满,得见正果,亦不远矣。」
刘羡听闻此语,也不禁对佛教中的转轮王心生向往,他笑道:「若如此说来,转轮王岂非与佛陀无异?」
佛图澄颔首道:「是,世尊生子处家,当为转轮飞行皇帝;出家学道,当得作佛,度脱十方。这两者互为表里。自从修行佛法之后,贫僧此生只有两个愿望,一个是能助我佛弘扬正法,另一个便是寻得转轮王,真正地消灭乱世,度化众生。」
说到此处,佛图澄对刘羡行礼道:「陛下,贫僧自西域一路东行而来,眼见这世风日下,智者欺骗愚钝,富庶虐待贫苦,强豪弃弱者不顾,如此怎能了得?想要长治久安,就必须要整顿人心。」
「而以贫僧之见,您如今已有六宝,现在距离真正的转轮王,只差法轮而已,贫僧愿为陛下打造金轮,以此转动功德,大扬佛法,光照八荒,到那时,何愁天下不平,苍生不安呢?」
这真是一番长篇大论,但刘羡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佛图澄的真意:这位西域胡僧是想说服自己,以佛教为国教,以佛经为真经。为此,他可以助刘羡成就至高无上的转轮圣王之位,甚至愿将其称为佛陀转世。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有诱惑力的条件,但刘羡却想也不想,很快就摇首道:「多谢大师好意,但我实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佛陀转世,您这么说,实在是折煞了。」
佛图澄并不因这次拒绝而气馁,他早有心理准备,像刘羡这样的君主,想要说服他改立国教,肯定不是一两次就能达成的。而这两年来,他已经打听清了天子的所有经历,私下揣测拒绝的理由,可能是天子以天师道为倚赖,忌惮亲佛会引起天师道的不满。而佛图澄对此早有周详的准备,因为他有自信,单纯论教义精妙而言,天师道是远远比不上佛法的。
不过他还是要确定这一点,因此佛图澄半开玩笑地说道:「陛下不会真信仰道法吧?」
岂料刘羡摇首道:「大师,我既不信仰道法,也不信仰佛法。」
「那陛下信什么?」
「信仰当下。」刘羡轻描淡写地答道。
「当下?」佛图澄略有些诧异地问道:「还请陛下详谈。」
「其实也很简单。」刘羡露出缅怀的神情,徐徐道:「大师,以我之见,道法讲究物我两忘,神游物外,佛法讲究脱离苦海,欣求来世,但这些都太虚无缥缈了。」
「我的老师小阮公从小就教导我,不要懊恼于过去,也不要过分臆想将来,只要心平气和地抓好手中的每一条鱼,对得起自己的责任,这些就足够了。我也一直这么认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再多的痴念,于我来说,也不过是妄想罢了。」
「善哉善哉。」佛图澄双手合十,由衷赞叹道:「陛下虽言不信佛,但所言所行,已戒离三毒,寂灭诸相,颇得乐土三昧,足可见陛下之慧根,涅槃之道,已在其中。」
话是如此说,但佛图澄也深知,当一个人的思想进入这一境界后,言语上的说服已不可能。想要从刘羡身上弘扬佛法,建立佛国的愿景,恐怕是难以实现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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