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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黄河渡口逢诡客 青衫少年点迷津


七律·渡口谜

浊浪排空渡口寒,青衫独坐钓江天。

桃核暗藏生死路,箴言明示鬼神关。

禹图碎影惊残梦,巫卜凶爻叹逆缘。

莫道迷津指点易,此身已在局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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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在此拐了一道急弯。

浊黄色的河水裹挟着泥沙、断枝、偶尔还有溺毙牲畜的尸骸,轰隆隆拍打着两岸峭壁。渡口是人工凿出的一小片石滩,七八条破旧的渡船系在木桩上,随浪起伏,船板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彭仲和彭柔站在渡口边缘,晨雾尚未散尽,对岸的轮廓隐在灰蒙蒙的水汽中。风很大,吹得人衣袍猎猎,彭柔易容成的“药婆婆”不得不压低斗笠,以防假发被掀开。

而那个青衫少年,就坐在离他们三丈远的一块礁石上。

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清瘦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嘴角。鱼竿横在膝上,钓线垂入湍流,竟稳稳不动——这手定力,已非凡俗。

“他刚才说……杀气太重?”彭柔以秘术传音入彭仲耳中。这是一种巫彭氏的秘传技巧,振动喉部细微肌肉,将声音凝成一线,唯有特定血脉或修炼过相应心法之人能闻。

彭仲微微点头,同样传音回应:“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三日前在黄河上游渡口见他,今日又在此处,绝非巧合。”

他缓步上前,在离少年一丈处停下:“阁下何人?为何屡次拦路?”

少年不答,依旧盯着水面。

良久,他才轻叹一声:“鱼不上钩,不是鱼聪明,是饵不对。”

话音未落,他忽然提起鱼竿!钓线破水而出,末端竟无钩无饵,只系着一枚青铜铃铛。铃铛在风中叮当作响,声音清脆却诡异——每响一声,彭仲便觉心跳快了一分!

“摄魂铃!”彭柔低呼,“兄长小心,这是鬼谷‘七音惑心术’!”

彭仲立即运起巫剑心法,内息流转,稳住心神。但即便如此,那铃声仍如细针刺入脑海,勾起种种杂念:麇良惨死的面容、玄雀血书的字迹、楚军压境的烽火、父亲临终的嘱托……

“破!”他猛然暴喝,声如惊雷,震散了铃声幻象。

少年终于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双极清澈的眼睛,瞳仁深处却似有漩涡流转:“好定力。难怪彭祖当年能与我师祖论道三日而不败。”

他起身,青衫随风飘拂,身形看似单薄,却隐隐与周围天地气机相连——这是“天人合一”的征兆,非绝顶高手不能为!

“在下王诩,云梦山一散人。”少年拱手,姿态优雅,却带着疏离,“见过巫剑门二代门主,彭仲将军。”

王诩。

彭仲心中剧震。

鬼谷子王诩!那个传说中精通纵横、兵、道、阴阳诸家,门下弟子皆可搅动天下风云的鬼谷子!可眼前这人,分明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鬼谷先生?”彭仲试探。

“不敢当‘先生’二字。”王诩微笑,“师祖玄微子三十年前仙逝,师尊接掌鬼谷,三年前亦坐化于云梦山。如今鬼谷一脉,唯我与几位师兄师姐,及……一位叛出师门的师叔。”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彭仲腰间用布包裹的龙渊剑:“彭将军可是要去朝歌?”

“阁下如何得知?”

“玄雀的血书,我看了。”王诩淡淡道,“三日前在黄河上游渡口,我并非偶遇将军。那时我奉师命出山,探查商军动向,正巧截获玄雀放出的第一只信鸽——可惜鸽子腿上淬毒,到我手中时已奄奄一息。我从它嗉囊中取出密蜡丸,得知商军三万赴孟津之事。”

彭仲眼神一凝:“那信鸽……”

“已葬于黄土。”王诩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管,与彭仲怀中那枚一模一样,“这是第二只信鸽所携,被我暗中调换。将军手中那份‘鬼谷入商,谋在乱庸’的血书,是我所加。”

“什么?!”彭仲下意识摸向怀中帛书。

“不必查验,是真的。”王诩语气平静,“玄雀原信只说了商军动向。但我料定将军见信后必赴朝歌,故添了八字,是为提醒。”

“提醒?”彭仲皱眉,“那‘鬼谷入商’……”

“入商的不是我,是我师叔玄冥子。”王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三十年前叛出鬼谷,专研邪术,欲集禹王九图,重启九州龙脉,借天地之力重塑人间秩序。三年前,他投靠商纣,得封‘国师’,如今鹿台工程、商军调遣,背后皆有他的影子。”

禹王九图!

龙脉重启!

彭仲忽然想起父亲手札中的记载,想起祖鼎中那半幅残图,想起彭祖临终梦呓的“以九州为盘,以万民为子”……

“玄冥子为何要乱我庸国?”他沉声问。

“因为庸国祖鼎中,藏有禹王九图的第一幅残片。”王诩直视彭仲,“也是唯一一幅标注了‘龙脉之眼’位置的残图。没有此图,纵得其余八幅,也无法真正唤醒龙脉。玄冥子三年前便派人潜入庸国,欲盗此图,却被彭祖大巫以巫阵封印,未能得手。”

他顿了顿:“如今彭祖仙逝,封印渐弱。玄冥子遂定下连环计——先收买麇良,搅乱庸廷;再派彭冥盗鼎杀人,栽赃将军;又暗中联络楚国,兵临城下逼将军离庸。这一切,都是为了将将军引出上庸,让他的人有机会再盗祖鼎。”

彭仲心头冰凉:“可祖鼎已运回宗庙,守卫森严……”

“守卫森严,防的是外人。”王诩轻叹,“若守卫之中,早有玄冥子埋下的暗桩呢?”

话音未落,远处山林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响!

三长两短,正是巫剑门弟子遭遇强敌的求救信号!

“是石猛布置的暗哨!”彭仲脸色一变,“楚军追来了?!”

“不是楚军。”王诩摇头,望向北方山峦,“是玄冥子派来的‘影卫’。他们一直暗中尾随将军,方才见将军在渡口停留,以为时机已到,便动手清除外围眼线。”

他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三枚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旋转落下,在礁石上排成一个奇异的三角阵型——两枚字面朝上,一枚字面朝下,正好构成一个“离”卦。

“离为火,为兵戈,为南方。”王诩凝视卦象,“影卫分三路,每路七人,皆修炼鬼谷‘化影术’,可藏身阴影,行动如鬼魅。他们此刻已至三里外,半刻钟内便会合围渡口。”

彭柔急道:“兄长,我们……”

“走不了。”王诩平静道,“渡船已被做了手脚。将军请看——”

他指向系在最近木桩上的一条渡船。船底吃水线处,隐约可见几个细微的气泡正汩汩冒出——那是船底被凿穿的迹象!

彭仲扫视其余渡船,果然每条船都有类似痕迹!

“好毒的手段。”他握紧龙渊剑柄,“这是要逼我们背水一战,或跳黄河求生。”

“所以我说,鱼不上钩,是饵不对。”王诩忽然笑了,“玄冥子以为将军是鱼,却忘了——钓鱼的人,也可能被鱼拖下水。”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通体碧绿,雕成盘龙状,龙口含珠,珠上刻着极细的篆文:“云梦”。

“此乃鬼谷掌门信物‘云梦龙珏’。”王诩将玉佩递给彭仲,“将军持此佩,可令影卫退避。他们终究是鬼谷弟子,见此佩如见掌门,不敢造次。”

彭仲却不接:“阁下为何助我?”

“因为我不想看到师叔的野心得逞。”王诩目光深邃,“重启龙脉,看似可掌天命,实则凶险万分。龙脉乃九州地气所聚,一旦苏醒,便会随执掌者心性而变化——仁主执之,则风调雨顺;暴主执之,则灾祸频仍。而以玄冥子之心性……”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他会让九州化为炼狱。”

彭仲沉默片刻,接过玉佩。

入手温润,内蕴一股清凉灵气,竟与他修炼的巫剑心法隐隐共鸣!

“此佩与巫彭氏有缘。”王诩似看出他的疑惑,“三百年前,我鬼谷祖师玄微子与贵祖彭祖论道,曾互换信物。这枚云梦龙珏,便是当年彭祖所赠的‘巫魂玉’改制而成。所以它认你血脉。”

原来如此。

彭仲将玉佩系在腰间,果然感觉周身气机流转更顺畅,连方才被摄魂铃扰乱的心神都彻底平复。

“影卫将至,将军宜速离。”王诩指向对岸,“从此处往下游三里,有一处隐蔽浅滩,水缓可涉。过河后向北二十里,便是‘断魂崖’。崖下有密道直通洛水,可避开官道关卡。”

他再次取出一枚桃核——正是刚才抛给彭仲的那枚:“核上地图标注的三处伏兵,前两处是影卫哨站,第三处‘断魂崖’……则是玄冥子亲自布下的‘九幽迷魂阵’。将军届时将此佩悬于阵眼,可破阵三刻,足够穿过。”

彭仲握紧桃核:“阁下不与我们同行?”

“我还有事要办。”王诩转身,望向黄河上游,“玄冥子在朝歌布下的局,不止针对将军。我还需去救一个人。”

“谁?”

“商王室的一位公主。”王诩轻声道,“她因反对鹿台工程,被纣王囚于冷宫。但她手中……有禹王九图的第二幅残片。”

彭仲心头一震。

九图残片,竟已流散至此!

“将军。”王诩最后看他一眼,“朝歌之行,凶险万分。玄雀被关在死牢丙字七号,但牢中机关重重,更有玄冥子弟子看守。你救他时,需用此物——”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三寸长的黑色骨笛,笛身刻满诡异符文:“这是‘破煞笛’,吹响可暂时扰乱鬼谷邪术。但只能用一次,且吹笛者会遭反噬,轻则内伤,重则折寿。慎用。”

彭仲接过骨笛,沉声道:“多谢。”

“不必谢我。”王诩戴上斗笠,“我帮你,亦是帮自己。玄冥子若集齐九图,第一个要灭的,便是我这‘正统传人’。”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对了,将军妹妹的易容术虽妙,但眼中神光未敛,高手一眼可破。我传你一句心法,可暂闭‘神窍’——”

他以传音入密之法,将一段口诀送入彭柔耳中。

彭柔闻言,依诀运转,眼中清澈灵光果然渐渐隐去,化作普通老妪的浑浊。她惊喜抬头,正要道谢,却见王诩已飘然退至水边。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王诩拱手,“他日若在朝歌再见,或许便是并肩破敌之时。”

说罢,他纵身一跃,竟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落在最近的一条破船上。也不见他划桨,那船便逆流而上,速度奇快,转眼消失在雾气之中。

“缩地成寸……这是传说中的‘御气行舟’!”彭柔喃喃道,“兄长,此人修为,恐怕已近传说中的‘地仙’之境!”

彭仲望着王诩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向手中桃核。核上地图精细入微,连哪里有毒瘴、哪里有暗流都标注清楚。而那颗云梦龙珏在腰间微微发热,似在预警。

“走吧。”他背起行囊,“影卫将至,我们按他指的路线走。”

二人沿河岸向下游疾行。

果然行出三里,便见一处河湾,水流平缓,河底卵石清晰可见。水深及腰,最窄处不过十丈。

彭仲先涉水试探,确认无虞后,才扶着彭柔过河。冰冷刺骨的河水浸透衣衫,但二人皆咬牙忍耐。

上岸后,寻一处岩洞稍作休整,换下湿衣,生火烘烤。

火光摇曳中,彭柔再次取出龟甲占卜。

这一次,她用的不是铜钱,而是三枚特制的玉爻——这是彭祖留下的占卜至宝,非大事不用。

玉爻掷出,在龟甲上弹跳数次,最终定格。

彭柔凝视卦象,脸色渐白。

“怎样?”彭仲问。

“得‘泽水困’之卦,六三爻动。”彭柔声音发颤,“爻辞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她抬头看向彭仲:“此卦大凶。预示我们将被困险地,进退维谷,且有……丧亲之兆。”

丧亲?

彭仲心中一紧。

他们此行只有兄妹二人,难道……

“或许不是应在我们身上。”彭柔强自镇定,“也可能是应验在朝歌的玄雀身上。他毕竟……也算我们的同门。”

彭仲沉默。

他想起玄雀的模样。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三年前主动请命潜入朝歌时,只说了一句:“门主,陈某这条命是彭祖大巫救的,该还了。”

如今,他的命悬一线。

而自己,真的能救他出来吗?

“继续占。”彭仲沉声道,“占断魂崖之行的吉凶。”

彭柔点头,收起玉爻,改用蓍草。这是最古老的占卜法,更耗心神,却也更准。

四十九根蓍草在她手中分合推演,足足一刻钟后,才得出卦象。

“得‘山地剥’。”彭柔额头已见细汗,“卦象说:山附于地,剥落之象。群阴剥阳,小人得势,君子困顿。此去断魂崖,必遇强敌埋伏,且……敌众我寡,敌暗我明。”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卦中有一线生机——上九爻:‘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意思是,若能舍弃某些重要之物,或可得车马援助,逃出生天。”

舍弃重要之物?

彭仲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禹王图残片。

难道要舍弃此图?

不,此图关乎九州龙脉,绝不可失。

那要舍弃什么?

他正思忖,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狼嚎声!

不是真狼,是某种模仿狼嚎的联络信号——鬼谷影卫的暗号!

“他们追来了!”彭仲猛然起身,“火堆熄掉,走!”

二人迅速掩灭痕迹,钻出岩洞。

此时已近午时,雾气散尽,阳光刺眼。前方山峦叠嶂,最高一处绝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那便是断魂崖。

崖下雾气氤氲,看不清虚实。

而桃核地图上,那个标注“此处有伏,绕行”的红点,正位于断魂崖唯一的入口:一线天峡谷。

彭仲握紧龙渊剑,看向身旁易容成老妪却眼神坚定的妹妹。

“柔儿。”他忽然道,“若真到了绝境,你持云梦龙珏先走,回上庸报信。”

“兄长!”彭柔急道,“我岂能……”

“这是命令。”彭仲语气不容置疑,“巫剑门可以没有彭仲,但不能断了传承。你是巫堂最有天赋的弟子,也是唯一能解读禹王图奥秘的人。你必须活下去。”

彭柔眼眶泛红,却咬着唇点头:“……我明白。”

“走吧。”彭仲深吸一口气,“会一会这‘九幽迷魂阵’。”

二人向断魂崖进发。

而他们身后三里处的河岸,七道黑影如鬼魅般浮现。

为首者是个蒙面女子,身形窈窕,眼瞳却是诡异的银白色。她蹲下身,指尖轻触彭仲方才留下的脚印,又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

“云梦龙珏的气味……”她声音冰冷,“王诩师弟,你果然插手了。”

她起身,望向断魂崖方向,银瞳中闪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但你以为,凭一枚掌门信物,就能破师叔亲自布下的‘九幽迷魂阵’?”

“天真。”

她一挥手,七道黑影再次融入山林阴影,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游向断魂崖。

而黄河之上,逆流行舟的王诩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向渡口方向。

他掐指一算,脸色微变:

“不好……银瞳师姐亲自出马了。”

他猛地调转船头,但迟疑片刻,又停住了。

“此刻回去,已来不及。”他喃喃自语,“况且朝歌那边……更不能耽误。”

他望向北方,眼中闪过决绝:

“彭仲,望你能撑过此劫。”

“因为九州未来,或许……真系于你身。”

船再次逆流而上。

而断魂崖下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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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仲与彭柔踏入一线天峡谷时,周遭景物骤变!方才还是正午晴空,眨眼间竟化为漆黑深夜!头顶“天空”悬挂着一轮血月,两侧岩壁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哀嚎哭泣之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彭柔急取蓍草占卜,蓍草却刚离手便自燃成灰!她颤声道:“兄长,这不是普通的迷魂阵……这是鬼谷禁术‘血月幻狱’!阵中时空错乱,五感颠倒,我们已入局中!”话音未落,血月之下忽然凝出七道银色身影——正是那银瞳女子与六名影卫!女子轻笑:“彭门主,师叔命我在此恭候多时。交出禹王图残片与云梦龙珏,可留全尸。”彭仲拔剑,却惊觉手中龙渊剑重若千钧,竟无法举起!他低头一看,剑身上不知何时缠绕着无数血色丝线,丝线另一端连着岩壁上那些扭曲人脸!银瞳女子缓缓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漆黑骨铃——与王诩的摄魂铃形似,却散发着滔天邪气:“忘了告诉你,王诩师弟给的破煞笛,在血月幻狱中……会变成催命符哦。”她轻轻摇铃,彭仲怀中的破煞笛竟自动震颤,发出凄厉尖啸!而彭柔腰间那枚云梦龙珏,也在血月照射下,开始由碧绿转为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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