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偶得手札窥谋略 醍醐灌顶悟新道
七律·悟道
幽窟尘封三百年,纵横秘策现黄泉。
初窥捭阖惊心魄,细辨阴阳叹地天。
武可安邦终有尽,谋能定国始无边。
谁言乱世唯刀剑,一卷竹书改坤乾。
---
古洞深处的寂静,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彭祖举着那枚从鬼谷卧底身上搜出的“萤火石”,幽绿色的光芒勉强照亮身前五尺。洞壁上的符文在微光中若隐若现,那些扭曲的线条似蛇似龙,又似某种古老的文字,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一步步向前,脚下是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每走一步都扬起细密的尘雾。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那是鬼谷特有的“安魂香”,用来保存古籍防止虫蛀。
这条甬道比他想象的更长。
从劈开洞口巨石算起,他已走了至少一炷香的时间。甬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平缓却持续不断。两侧洞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集,有些地方甚至凿出了浅浅的龛位,龛中供奉着巴掌大小的青铜人偶。人偶造型古朴,或坐或立,手中皆持着不同的器物:剑、戟、书简、罗盘……
彭祖在一个持书简的人偶前停下脚步。
人偶的面容已经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中年文士的模样,头戴高冠,宽袍大袖。最奇特的是,人偶胸口刻着一个字——“纵”。
他又看向相邻的龛位,那个人偶手持罗盘,胸口刻着“横”。
“纵横……”彭祖喃喃低语。
他想起了年轻时听过的传说。三百年前,天下大乱,有两位通天彻地的奇人横空出世。一人自称“鬼谷子”,精天文,通地理,晓阴阳,明兵略;另一人号“巫彭”,善巫祝,通医道,创武学,定礼乐。二人本是同门,后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鬼谷子西去创立鬼谷一脉,巫彭南下开创巫彭氏。
传说中,鬼谷子著有《纵横捭阖》秘策,能“观阴阳之开阖,知存亡之门户,筹策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
难道这古洞,就是鬼谷子当年的闭关之所?
而这卷《鬼谷纵横捭阖手札》,就是那传说中的秘策?
彭祖心跳骤然加速。
若真如此,此物价值,恐怕还在巫魂鼓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继续向前。
又走了约百步,甬道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但布置得极为规整。中央是一方青石案台,台上赫然摆放着那卷竹简。案台两侧各有一盏青铜灯盏,灯油早已干涸,灯芯化作灰烬。
更让彭祖震惊的是石室四壁。
那不是天然岩壁,而是被人用利器削平的平面!四面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字迹以小篆为主,间杂着更古老的蝌蚪文,内容包罗万象:天象历法、山川地理、各国兵力、民生税赋……甚至还有详细的农田水利图、城池防御图、兵器锻造法!
这哪里是一个简单的闭关洞府?
这分明是一座——藏书阁!情报库!战略室!
彭祖举着萤火石,缓缓扫过墙壁。越看,心头越是冰凉。
墙上记载的内容,时间跨度长达百年。从夏末大禹治水时各地部族的分布,到商汤灭夏时各诸侯的立场,再到如今商王朝内部的派系斗争……事无巨细,皆有记录!
更可怕的是,关于庸国和巫彭氏的部分,占了整整一面墙!
上面记载着:
“巫彭氏,夏末南迁,溯汉水而上,定居上庸。善巫祝、医术、剑术,现传至第七代彭祖。其族有至宝‘巫魂鼓’,可乱人心神,催动地脉。”
“庸国,立国三十载,都上庸。国君庸伯,守成之主,无大志。国内分三派:亲楚派以麇君为首,联秦派以石蛮为首,主战派以彭祖为首。”
“彭祖,巫彭氏第七代大巫,创巫剑十三式。其人刚正,重情义,然过于倚仗武勇,疏于谋略。此其致命弱点。”
“破庸之策有三:一曰离间,使其内斗;二曰疲敌,使其力竭;三曰攻心,使其志丧。具体如下……”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实施方案,包括如何收买庸国内部官员、如何挑拨各部族关系、如何在关键时刻断其粮道……每一条都阴毒狠辣,直指要害!
彭祖看得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三十年来,庸国总是处处受制。
为什么每次内部刚刚稳定,就有部落叛乱。
为什么粮草运输总在半途遭劫。
为什么与楚国、秦国的外交总是功败垂成。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有鬼谷的影子!
他们就像一群躲在暗处的蜘蛛,早已织好了一张大网,而庸国,不过是网中挣扎的飞虫。
“好一个鬼谷……好一个纵横捭阖……”彭祖咬牙,眼中血丝浮现。
他强忍怒火,走向中央石案。
那卷竹简静静躺在那里,简身以紫竹制成,用金线编联。历经三百年岁月,竹简已呈暗黄色,但保存得极为完好。简首用朱砂写着八个篆字:
《鬼谷纵横捭阖手札》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非我门人,开卷必死。”
彭祖冷笑。
若在三十年前,他看到这警告或许会犹豫。但如今,他命不久矣,体内天眼符随时可能爆发,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伸手,翻开竹简。
第一片竹简上,只有一句话:
“纵横者,天地之道也。捭阖者,阴阳之变也。”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的淡漠。
彭祖继续翻看。
第二片:“故圣人之在天下也,自古及今,其道一也。变化无穷,各有所归。或阴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驰或张。”
第三片:“故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阴阳其和,终始其义。”
起初,彭祖看得似懂非懂。这些文字玄而又玄,讲的都是阴阳变化、开阖张弛的大道理,与武学、巫术似乎毫无关联。
但越往后看,他越是心惊。
竹简逐渐从理论转向实务:
“故与阳言者依崇高,与阴言者依卑小。以下求小,以高求大。”
——这是在讲如何根据不同的人,采用不同的说话方式?
“由此言之,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可以说人,可以说家,可以说国,可以说天下。”
——这是在讲言辞的力量,可以小到说服一个人,大到影响天下?
“为小无内,为大无外。益损、去就、背反,皆以阴阳御其事。”
——这是在讲做事要把握分寸,该进则进,该退则退?
彭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庸国刚立,周边小部落不服,时常侵扰边境。彭祖主张武力征讨,石蛮却建议怀柔安抚。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庸伯采纳了石蛮的建议,赠予那些部落粮食、盐巴,并承诺互市通商。结果,那些部落不但停止了侵扰,反而成了庸国的屏障。
当时彭祖很不理解,认为这是示弱。
如今看了这手札,他才恍然大悟——石蛮用的,不就是“以下求小,以高求大”的策略吗?用小的恩惠,换取大的安定。
他继续翻看。
竹简后半部分,开始涉及具体的谋略之术:
“欲闻其声反默,欲张反敛,欲高反下,欲取反予。”
——想要听到对方真实想法,反而要沉默;想要扩张,反而要收敛;想要占据高位,反而要谦卑;想要获取,反而要先给予。
“智者不用其所短,而用愚人之所长;不用其所拙,而用愚人之所工。”
——聪明人不用自己的短处,而用愚人的长处;不用自己的笨拙之处,而用愚人擅长之处。
“故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
——想要除掉一个人,先放纵他;等他露出破绽,再一举拿下。
看到这里,彭祖额头渗出冷汗。
他想起了彭冥。
三年前,彭冥偷学禁术、残害同门,证据确凿。按照门规,当处死。但彭祖念其年轻,又是自己一手带大,最终只是废其武功,逐出师门。
当时他觉得这是仁慈。
现在想来……这何尝不是一种“纵之”?
如果他当时果断处死彭冥,就不会有后来的叛逃,不会有鬼谷的插手,不会有天眼符的折磨,更不会有今日庸国的危局!
“我错了……”彭祖喃喃自语,握着竹简的手微微颤抖,“大错特错……”
他以为自己凭武勇、凭巫术、凭一颗赤诚之心,就能守护庸国,守护族人。
却不知,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从来不是刀剑。
是人心。
是谋略。
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翻云覆雨、颠倒乾坤的——智慧。
他继续往下翻。
竹简进入最后部分,记载的是鬼谷子对天下大势的推演:
“夏亡商兴,乃天命更迭。然商以武立国,重征伐,轻民生,其祚不过五百载。”
“五百年后,当有圣主出西方,承周德,行仁政,一统天下。此乃定数。”
“然其间三百年,天下必乱。诸侯并起,弱肉强食。小国欲存,不可恃武,不可守旧,当借力打力,合纵连横,于夹缝中求生机。”
看到“合纵连横”四字,彭祖心中一震。
他想起墙上关于庸国的记载,想起鬼谷对付庸国的三条策略——“离间、疲敌、攻心”。
这不就是“纵横之术”的具体运用吗?
鬼谷用纵横之术对付庸国。
那庸国为何不能用纵横之术,反制鬼谷?反制商朝?甚至……在这乱世中,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彭祖心中萌发。
这念头如此大胆,如此叛逆,以至于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紧接着,是豁然开朗的狂喜!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三十年,突然看见一束光!
“武学可保一时之安,谋略方能定万世之基……”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巫彭氏传承三百年,却始终偏安一隅。
为什么鬼谷一脉人丁稀少,却能搅动天下风云。
因为前者重“术”,后者重“道”。
术再高,终有穷尽。
道虽简,却无穷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彭祖仰头,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是悲伤,不是悔恨。
是顿悟。
是解脱。
他终于找到了庸国的出路,找到了巫彭氏的出路。
虽然……可能已经太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抹去泪水,继续翻看竹简最后几页。
他要看看,鬼谷子对庸国的未来,究竟作何预言。
然而——
竹简的最后三片,是空的。
不,不是空。
是被人生生撕去了!
撕裂处参差不齐,残留的竹丝还在,显然撕扯的时间不长,最多不超过十年。
“谁撕的?”彭祖心头一紧。
能进入这古洞,能翻阅这手札,还能撕去最后三页的……只能是鬼谷内部的人!
而且,这人为什么要撕?
除非……最后三页记载的内容,太过惊人,或者太过关键,不能让人看到。
彭祖仔细检查撕裂处。
忽然,他在第二片残简的背面,发现了一行极小的、用指甲刻出的字:
“商亡周兴,天下大乱,庸国欲兴,必借纵横之势。”
字迹潦草,刻得极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这字迹……与竹简正文的字体完全不同,显得仓促而慌乱。
像是某人在危急关头,匆忙留下的。
“商亡周兴……”彭祖喃喃重复这四个字。
商朝如今正值鼎盛,武丁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国势如日中天。说商朝会亡,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留下这行字的人,显然深信不疑。
而且,他还预言周国会兴起。
周国……彭祖想起那个位于西方的小诸侯国。据说现任国君姬昌仁德,广纳贤才,但毕竟国小力微,如何能与大商抗衡?
“天下大乱,庸国欲兴,必借纵横之势……”
彭祖反复咀嚼这句话。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如果……如果商朝真的会亡,周国真的会兴。
那么在这新旧交替的乱世中,庸国这样的小国,岂不是有了崛起的机会?
就像洪水退去后,总会有新的土地露出水面。
而要想在这乱世中生存、壮大,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闭门自守,必须学会“借力打力”,学会“合纵连横”,学会……纵横之术!
“这就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的启示吗?”彭祖望着那行小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很想见见留下这行字的人。
那个人,一定也在这古洞中徘徊过,也在这手札前顿悟过,也看到了庸国未来的可能。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三十年前,在此闭关的鬼谷先祖?
或者说,是鬼谷先祖的……某个传人?
彭祖收起思绪,将竹简小心翼翼卷好。
这卷手札,价值连城。
不,是无价之宝。
它不仅仅是一门谋略之学,更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庸国未来之门的钥匙。
他要带回去,细细研读,将它融入巫彭氏的传承,开创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一条“剑谋合一”的道路。
彭祖将竹简贴身藏好,又环顾石室四周。
墙上的情报虽然珍贵,但太过庞大,无法全部带走。他只能凭记忆,强行记下关于庸国、商朝、周国、楚国、秦国的关键信息。
特别是关于“三星聚庸”和“汉水倒灌”的部分——
墙上明确记载:“三十年后,荧惑、辰星、岁星聚于庸分野,地脉紊乱,汉水倒灌上庸。此乃天时,可助我谷开启昆仑秘境。”
下面还有一行小注:“然地脉之心在彭祖身,需其自愿献祭,方可成事。若强取,必遭反噬。”
彭祖看到这里,终于彻底明白。
鬼谷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灭庸。
他们要的,是以庸国为祭品,以地脉之心为钥匙,开启那个传说中的“昆仑秘境”。
而自己,就是祭品中最重要的部分。
“自愿献祭……”彭祖冷笑。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王诩要给自己种下天眼符,却又迟迟不下杀手。
为什么彭冥口口声声说,要在三星聚庸之日,让他亲手毁掉一切。
原来,都是在逼他“自愿”。
好深的算计。
好毒的谋划。
但如今,他看穿了。
看穿了,就有了破局的可能。
彭祖最后看了一眼石室,转身离开。
走出甬道,重新回到古洞入口时,天光已大亮。
他在洞口站了许久,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张家界群峰,望着山下若隐若现的上庸河谷。
三十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这片土地的未来,不再是一片迷雾。
虽然前路依旧凶险。
虽然他自己时日无多。
但至少……他看到了方向。
“鬼谷……”彭祖低声自语,“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会纵横之术么?”
“从今日起,我彭祖,也要入局了。”
他迈步下山,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手中虽无剑,心中已有谋。
---
彭祖回到猿王窟时,已是午后。他将古洞中的发现,简略告诉了石瑶和彭烈。当听到“商亡周兴”的预言时,两人皆震惊不已。
“父亲,这手札……真能救庸国?”彭烈问。
“不能。”彭祖摇头,“但它能给我们指一条路。一条……不同于以往的路。”
他取出竹简,正要详细解说,忽然脸色一变。
竹简的末端,那片被撕毁的残简背面,不知何时,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不是指甲刻的,而是……以血写成的!
字迹殷红,尚未完全干涸:
“彭祖,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三日内,携地脉之心至断龙台,否则——石瑶必死。”
落款是一个眼睛符号。
而在符号下方,还画着一幅简图:一个女子被绑在石柱上,胸口插着一柄短刀。女子面容虽简,但那头白发……分明就是石瑶!
彭祖浑身剧震,猛地转头看向石瑶。
石瑶也看到了那行字,脸色瞬间煞白。
几乎同时,洞外传来猿群凄厉的警报声!
金睛冲入洞中,金色瞳孔中满是怒火:“有人潜入!掳走了我们三个子嗣,还留下这个——”
它扔下一块染血的布条。
布条上,用血写着同样的眼睛符号,以及一行字:
“一命换一命。三日后,断龙台见。”
彭祖握紧竹简,指节发白。
他以为是自己看穿了鬼谷的谋划。
却不知,自己看穿的一切,或许……本就是对方想让他看穿的。
这场棋局,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而执棋者,从来不止一人。
(https://www.62xiaoshuo.com/xs/80998/49983452.html)
1秒记住62小说网:www.62xiaoshuo.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2xiaosh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