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楼平静地说道：“不用，让他们跟。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税务局大楼前，云楼下车，陆行云把车停到对面街角，远远看着。

问询室在三楼，很简陋的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对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三十出头。

“云楼是吧？”年长的那个开口，“我们是税务局稽查科的。接到举报，云氏集团涉嫌偷税漏税，请你来配合调查。”

“一定配合。”云楼坐下。

年轻的那个打开文件夹：“这是你们公司过去三年的纳税记录。我们发现了几个问题……”

他开始一条条问。

云楼一一回答，思路清晰，数据准确。

所有的账目，她早就让星河处理干净了，该补的税早就补了，该交的罚款早就交了，根本不怕查。

两个小时的问询，对方没找到任何破绽。

年长的那个脸色不太好看：“云楼，你确定所有账目都真实？”

“确定。如果不信，可以查银行流水、查供应商合同、查客户回款……我们经得起查。”

年轻的那个还想说什么，年长的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但调查还没结束，请你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

“好。”

云楼走出问询室，在走廊里，遇到了另一个人——龙腾集团的法务总监，姓李，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正跟一个税务局的人低声说话。

看到云楼，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虚伪的笑容：“云小姐？真巧啊。”

云楼点头：“李总监，来办事？”

“是啊，我们龙腾一向遵纪守法，按时纳税。，”李总监话里有话，“不像有些企业，表面风光，背地里……呵呵。”

云楼也笑了：“李总监说得对。遵纪守法最重要。希望龙腾集团真的像您说的那样……干干净净。”

两人目光交锋，空气里火药味十足。

最后，李总监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云楼下楼，陆行云已经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他问。

“没事。查不出什么的。倒是刚才遇到了龙腾的人……”

她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而且这次……更近。

就在街对面。

云楼猛地抬头。

对面咖啡店的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正是昨天那个穿黑色运动服的男人。

他也看到了云楼，举起手中的咖啡杯，做了个“敬你”的动作。

然后，消失。

不是从门口离开，就是……凭空消失了。

窗边的位置瞬间空了，像从来没人坐过。

“怎么了？”陆行云察觉到不对。

“他刚才在对面，”云楼低声说，“二楼咖啡店。”

陆行云脸色一变：“我去看看！”

“等等。”

云楼拉住他。

“人已经走了。而且……我们追不上的。”

陆行云不甘心，但还是停住了。

他看得出来，云楼说的是实话——那种级别的身法，他追不上。

“云楼，对方……是在示威。”

“嗯。他想告诉我——他随时可以靠近我，而我拿他没办法。”

这比直接动手更让人不安。

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什么时候会出手。

云楼说道：“先回去。从长计议。”

回到老机械厂的临时办公室，云楼调出了咖啡店附近的监控。

但很奇怪——那个位置的监控，刚好在那个时间段……坏了。

不是偶然故障，是被人为破坏了。

“专业。”

陆行云盯着屏幕。

“知道避开所有摄像头，还能精准破坏关键位置的监控……这不是普通盯梢能做到的。”

云楼也在思考。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是要对她不利，昨天在厂区就可以动手。

如果只是监视，为什么要现身示威？

除非……

云楼忽然说道：“他在等我反应，看我遇到这种事，会去找谁帮忙，会用什么方式应对。他在……试探我的底牌。”

陆行云愣了愣：“有道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兵不动。该做什么做什么。他想看，就让他看。”

接下来的两天，云楼照常生活。

去片场，去公司，去学校……好像完全没被影响。

但暗地里，她让星河在查——查那个黑衣男人的身份，查古武世家最近的活动，查暗河组织的动向。

周日晚上，终于有了线索。

“先生，”星河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根据您提供的特征，在全球武术赛事数据库中匹配到一个人。”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练功服，站在擂台上，眼神锐利。

“陈锋，28岁，陈氏古拳法第36代传人。三年前参加过‘武林大会’，获得轻量级冠军。之后销声匿迹，传闻被某个神秘组织招募。”

照片放大，正是那个黑衣男人。

“陈氏古拳法……”云楼喃喃道。

她记得这个传承。

百年前，陈家拳在江南一带很有名，家主陈远山还帮过她和顾知行的忙。

后来战乱，陈家也隐世了。

没想到百年后，陈家的后人，成了别人的打手。

“星河，查陈锋最近的活动轨迹。”

“正在追踪……发现异常：陈锋的银行账户，最近三个月有六笔大额入账，每笔五十万，来源是海外匿名账户。另外，他的手机信号，曾出现在龙腾集团总部附近。”

果然。

龙腾雇的人。

但问题是……龙腾一个房地产公司，怎么会知道古武世家？怎么会联系上陈锋？

除非，有人牵线。

“暗河。”云楼眼神冰冷。

只有暗河这种组织，才有这种人脉和渠道。

龙腾通过暗河，雇了陈锋来对付她。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周一，三天期限到了。

一大早，沈清尘就打来电话，声音激动：“云楼！厂子的封条撤了！工商局打电话来说，调查结束了，没问题！”

云楼很平静回答：“知道了。通知工人，明天正常上班。生产线重启，赶工补上延误的订单。”

“好！可是……就这么算了？他们这么折腾我们……”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报复的事，我来做。你们先把生产恢复。”

挂掉电话，云楼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三天来，顾临风的人收集的证据——龙腾集团行贿、威胁、违法操作的证据，还有……李总监在税务局里，跟那个年轻稽查员私下交易的视频。

视频很清晰，能听到对话：“小张，这事办好了，龙腾不会亏待你。”

“李总监放心，云氏这次肯定翻不了身。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铁证如山。

云楼把这些证据，匿名发给了省纪委、国家税务局、还有……央视的《焦点访谈》栏目。

她要的不仅是龙腾倒台，是要它……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做完这些，她合上电脑，走到窗前。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暴风雨过去了。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下午，云楼去了西山7号别墅。

她需要静一静，想一想接下来的路。

别墅已经简单收拾过了，院子里的杂草除了，屋里通了水电。

云楼走到书房，打开暗门，下到地下室。

顾知行的生命维持舱，静静立在那里。

她抚摸着冰冷的舱盖，轻声说：

“知行，最近遇到麻烦了。龙腾集团，王家，还有……古武世家的人。”

“暗河组织也冒出来了。他们在找我，也在找你。”

“这个世界，比百年前更复杂了。但我不会怕。”

“我会保护好我们的秘密，保护好你沉睡的地方。”

“然后，等你醒来。”

舱盖冰冷，没有回应。

但云楼知道，他在听。

在沉睡中，也许能感受到她的声音，她的温度。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我遇到了陈家的后人。陈锋，你记得陈家吗？百年前帮过我们的那个陈家。”

“他现在在帮我们的敌人。但我不会怪他，因为他可能不知道我是谁。”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他会帮我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地下室里的回音，轻轻回荡。

云楼在舱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

离开时，她在别墅周围转了一圈。

陆行云安排了两个人在这里守着，都是退伍兵，身手不错。

但云楼知道，如果陈锋那样的高手要来，这两个人拦不住。

她需要更可靠的安保。

更需要……弄清楚，陈锋到底想干什么。

周二，厂区恢复生产。

工人们干劲十足，想把耽误的进度补回来。

生产线全开，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

云楼在仓库里巡视，检查新一批“梅花弄影”的质量。

突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而且这次，很近。

就在仓库里。

云楼猛地转身。

仓库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陈锋。

他今天没穿黑色运动服，而是普通的灰色夹克，牛仔裤，像个普通的年轻人。

但那双眼睛，锐利如刀。

“云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们谈谈。”

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沈清尘想冲过来，被云楼抬手制止了。

“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

“可是云楼——”

“出去。”

沈清尘咬了咬牙，带着工人们离开了。

仓库里只剩下云楼和陈锋。

“陈先生想谈什么？”云楼平静地问。

“谈谈你的身份，”陈锋走近几步，盯着她的眼睛，“云楼，十八岁，云家旁支孤女。三个月前还默默无闻，现在却成了江州的风云人物。”

“这不合理。”

“所以呢？”云楼很淡定问道。

“所以我查了你。查得很仔细。然后发现……你会的那些东西，都不该是十八岁女孩该会的。古筝、编程、文物修复、商业运营……甚至，你走路的步法。”

云楼心里一凛。

他看出来了。

“禹步。”

陈锋缓缓吐出两个字。

“陈家祖传秘籍里有记载，是一种失传的养生步法。你从哪里学的？”

云楼沉默片刻：“家传。”

“哪个家？”陈锋追问，“云家的祖上，没有会武术的记载。”

“也许是你查得不够仔细。”

陈锋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

“云小姐，我不是来跟你为敌的。相反……我是来求证的。”

“求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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